《六朝系列之——六朝云龙吟》
弄玉 龙璇 著
第433章·刚折

程宗扬踏着靠在墙头的木梯,望着远处的平亭侯府。这处舞都最大的府邸此时被郡兵包围得水泄不通,如狼似虎的兵卒从各处坊门涌入府中,无论男女一律套上铁链,关入囚车。侯府内的眷属、姬妾、奴仆、婢女不下千人,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一个个骇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如砧上鱼肉一般听任摆布。宵禁的大街上行人绝迹,但在暗处,不知有多少双胆战心惊的眼睛盯着这一幕。

“不对啊。”程宗扬道:“新来的太守才上任几天?就算他已经把邳家横行不法的劣迹上奏朝廷,可朝廷刚刚才下的诏令,把平亭侯逮入诏狱——案子都还没开始审呢,他怎么就抓人了?还是从主子到奴才满门抄斩的阵势?根本没道理啊!”

“小程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朱老头道:“当年周大将军下狱论罪之后,汉国就定下规矩,三公九卿、王侯显贵,按例不得入狱,以免受辱于小人——这叫刑不上大夫。”

“汉国高官贵族们的待遇这么好?连入狱都不用?”

“那当然。”朱老头道:“接到诏书,该服毒的服毒,该上吊的上吊。再体面一点的,就伏剑自尽,反正是不能入狱。”

“停!停!停!你说王侯不能入狱,结果是一接到诏书就干脆自杀?”程宗扬都糊涂了,“诏书不是让去对质的吗?万一是冤枉的呢?”

“冤枉也得死啊!你还没听明白,要紧的是‘下诏’——天子一下诏,意思就是‘你赶紧死吧’!接到诏书还觉得自己冤枉,还想对质,还要讨个说法,给自己弄个清白,那就更该死了。”

程宗扬好不容易才绕过这个弯,“你的意思是,天子一下诏,就是让接诏书的人去死?”

“废话!天子若不想杀人,根本不会下诏。”

“可他要是不死呢?”

“那就是不给天子面子,不讲规矩。”朱老头道:“汉国人是很质朴的,一般来说,对于这种破坏规矩的败类,朝廷处置的方法很简单——”朱老头右手用力往下一劈,“一个字:族。”

“族灭?”

朱老头欣然道:“孺子可教也。”

程宗扬终于明白眼前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平亭侯阖门入狱,其实与邳家究竟干了多少横行不法的恶事没有太大关系,要紧的是天子的态度——让平亭侯去死。

“平亭侯怎么得罪天子了?”

“看到他的府邸有多大了吗?”

朱老头答非所问,程宗扬却若有所悟。平亭侯一个侯爵,仅在首阳山就有十几万亩的封地,食邑四千户。这些人口和田地都属于封国所有,甚至地方官府都不得管束。汉国封侯数百,还有一堆更大的诸侯王,按照法律他们有权力自辟僚属,在封地设置家宰、家丞、家臣,俨然是一个小小的独立王国。若是守成之主还好说,遇上一个有为之主,肯定要想方设法打击这些势力。

朱老头道:“去年天子祭祀,因为诸侯奉献的祭品不足,就撤掉了好几个诸侯王,何况平亭侯是被当地太守上奏有罪。”

程宗扬彻底明白过来。说起来平亭侯确实是挺冤的,天子这就跟捞鱼一样,捞着谁算谁倒霉。问题是天子想灭谁也需要一个理由,而宁成就把这个理由送到天子面前,就此把邳家送上了不归路。

如果说刚才程宗扬还在纳闷,为什么宁太守认为平亭侯会自杀,现在他反而奇怪,平亭侯为什么不自杀呢?

“心存侥幸呗。”朱老头道:“如果换个人,也许他就活下来了,可惜遇到了这位宁太守。”

“痛快点儿!你再不痛快点把话说明白,我就给你个痛快!”

“小程子,你别急啊,大爷这不正在说吗?”朱老头道:“如今的天子登基以来,就有七次大赦天下。平亭侯就是指望到九月间天子再次大赦,自己熬一个月就能脱罪。可惜啊可惜,这位宁太守连一个月时间都不肯给他。”

从平亭侯入诏狱到定罪,按正常流程起码要一个月时间。如果运气好,遇上大赦,收拾收拾就能回家,可宁成这酷吏狠到了骨子里,根本不等诏书就把邳家全族下狱。此举虽然已经越过律法的底线,但正合了天子的心意。说白了,宁成这样的酷吏就是帝王的鹰犬,只为君主一个人的权力服务,抄家灭族视为等闲,甚至连法律也不放在眼里。平亭侯的小手段在宁成面前不堪一击,邳家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程宗扬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留下一句话:“开矿吧。”

邳家覆灭,有人欢喜有人忧。城中豪强个个心惊,一墙之隔的七里坊却是一派盛世景象。城中的宵禁只是限制街上行人往来,坊内就是彻夜不休也无人来管。如今七里坊除了绳技,又多了汉国百姓喜闻乐见的角抵之戏,几名力士在场中角抵,不时赢得阵阵喝彩声。

连日来,随着在坊中停留的客人不断增多,路边的摊贩也推出宵夜。虽然品种很简单,无非面饼、酱汁再加一碗热汤,但对于饥肠辘辘的客人不啻于雪中送炭,一路走来,不时看到有人席地而坐,弹铗高歌。

“汉人朴实刚劲,多慷慨悲歌之士。”朱老头道:“以其宁折勿弯,因之过刚易折。”

汉国不是没有奸猾之徒,但大多光明磊落,即使玩弄手段也直来直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像宁成这样直接灭门的酷吏、奉诏便慷慨自尽的王公重臣,在宋国根本难以想象。你让高俅自杀一个试试?宋主若派人拿着诏书质问,那家伙肯定一边大呼冤枉,一边千方百计找出告黑状的是谁,然后反咬一口。

把宁成换成秦桧,也绝不会摆明车马和邳家对着干,多半是笑里藏刀,虚与委蛇,然后找准机会密奏天子,一击毙命。像宁成这样虽然痛快,但他没给邳家留后路,同样也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一旦失去天子的庇护,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程宗扬道:“老头儿,汉国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败类呢?”

“老夫大业未成,岂能轻死?”

“什么大业?”程宗扬用玩笑的口吻道:“王子复仇记吗?”

朱老头负着手,冷哼一声,一边踱步,一边长声歌道:“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

一场角抵分出胜负,喝彩声再次响起,欢腾的人群掩住了朱老头略显落寞的背影。

※ ※ ※ ※ ※

“舞都不能再待了。”程宗扬道:“我得去趟洛都,要不老头非疯不可。”

小紫道:“好啊。听说洛都很好玩呢。”

程宗扬歉然道:“瑶儿,我本来想带着你堂堂正正回云家,免得你与家人不合。但现在……”

想起家事,云如瑶黯然神伤,摇头道:“不妨的。”她目光微微闪动几下,然后抬起脸,“奴家却有个主意——郎君可否能再留几日?”

“多留几天当然可以,只不过六哥和三哥出门远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两位哥哥必定是在堡中。”云如瑶下定决心,起身道:“小紫妹妹,你的婢女借我使唤几天,可使得?”

小紫笑吟吟道:“好啊。”

程宗扬不解地问道:“瑶儿,你要做什么?”

云如瑶嫣然一笑,“过得几日,郎君便知晓了。”

云如瑶唤上雁儿去了邻室。程宗扬换上一副口水长流的猪哥相,狞笑着对小紫道:“死丫头,雁儿也陪过我了,怎么也该轮到你了吧?”

小紫抬起脸甜甜一笑,伸手将阮香凝推到他怀中。

※ ※ ※ ※ ※

“啊……”

阮香凝低叫一声,昂起柔颈,精致的双眉紧紧颦起。

程宗扬挺起小腹,重重压在充满弹性的雪臀上,阳具像铁棒一样深深捅入阮香凝体内。这些天虽然与云如瑶交颈缠绵,但她身子娇弱,他在交合中总不免留了几分力气。这会儿骑在凝美人儿丰满肥翘、又白又嫩的大屁股上,程宗扬抛开了所有顾忌,肆无忌惮地狂插猛送。

阮香凝顺从地伏在主人身下婉转承欢,但她久旷多时,被没有半点怜惜的主人粗暴地进入体内,身体本能地有些不适。她蹙起娥眉,下体传来阵阵滞涩的痛楚。

“哆啦A梦!”

阮香凝娇躯一颤,目光变得涣散。

程宗扬懒得搞什么前戏,直接用阮香凝自己的瞑寂术控制她的身体,然后强迫她进入高潮。

“凝奴,浪一个。”

阮香凝蜜穴抽动了一下,随即淫汁四溢,一瞬间变得滑腻无比,阳具轻易贯入蜜穴,顶住花心。

“很好。现在把你的小妹妹剥开,用你全身的力气让它一直保持发浪的状态。然后自己计数,主人每干你一百下,就浪出水来。”

阮香凝伏在地上,细白的玉指抱住臀肉,将羞处掰得敞开,露出玉户间红腻如脂的蜜肉。高翘的雪臀间,娇艳的性器像花瓣一样绽开,湿媚的穴口仿佛一张小嘴,在肉棒上不停抽动。她颤抖着翘起屁股,体内柔腻的蜜腔不停收缩,程宗扬身体不动就能感觉到她的下体不住收紧,来回挤弄阳具,不时挤出一股清亮的蜜汁。

不多时,阮香凝身体一阵颤抖,白美的雪臀哆嗦着收紧,一股阴精从蜜穴深处涌出。程宗扬气轮微微一动,将一丝阴精纳入丹田。

阮香凝意识仍然清醒,肉体却完全处于主人控制之下,那根火热的阳具在她痉挛的蜜穴中抽送着,每到一百下就迸发出一波高潮。短短两刻钟,阮香凝连续六次泄身,阴精被榨取一空。

眼看阮香凝玉体乱颤,屁股高翘着一耸一耸地泄身,程宗扬拔出阳具,对着她柔嫩的后庭用力干进去。

阮香凝发出一声悲鸣,涂过酥油的屁眼儿在粗硬的龟头下没有丝毫抵抗,就被挤得圆圆张开。肉棒硬邦邦捣入肛中,丰腻的雪臀仿佛被粗大的棒身挤得膨胀开来。

良久,程宗扬低吼一声,在她屁眼里剧烈地喷射起来,而后松开身下的少妇,仰身靠在床榻上,赤裸而精壮的身上满是汗水。

阮香凝像白羊一样赤条条地伏在他腿间,雪白的屁股仍在微微颤抖,臀间两个肉孔还残留着纵淫的痕迹,一股白浊的浓精从肛中溢出,顺着臀沟缓缓淌下。

“公子……”阮香凝满脸羞红,小声道:“奴婢想求公子……把奴婢收为妾侍……”

“嗯?”

“奴婢愿意一生一世都服侍公子……”

“现在不就是吗?”

阮香凝嗫嚅了一下,低声道:“奴婢的姐姐已经许给公子为妾……”

“你们姐妹连这也要比?难道你觉得现在的身份不如她?”

“奴婢不敢嫉妒姐姐,只是……阿姐对奴婢恨之入骨。”

“你当上妾侍,她就不恨你了吗?”

“那位梁夫人原本一直看不起姐姐,后来阿姐拜见过公子的长辈,被公子纳为妾侍,梁夫人就再不敢对姐姐盛气凌人,还千方百计讨好姐姐。公子可能还不知晓,那位梁夫人每日都去姐姐家里,结果有次姐夫喝醉污了她的身子,也不敢声张。后来姐姐知道,与姐夫大闹一场,分府别居。”

这是又一个版本。当初阮香琳被程宗扬纳为妾室,在刘娥面前立誓恪守妇道,为他守贞,自家的丈夫倒成了摆设。所谓“李寅臣酒后强暴梁夫人”,其实是阮香琳故意把梁夫人送去供丈夫消遣,用来补偿丈夫。程宗扬没想到的是,阮香琳竟然借机与丈夫分居——既能为他守贞,又暗中给了丈夫补偿,外面还不露丝毫破绽,果然是个够精明的女子。只有黄莺怜倒霉,成了夫妻两个摆布的玩物。

对于梁夫人与李总镖头勾搭到一处,程宗扬没什么感觉。他从来都不觉得黄莺怜是自己的女人,就像游婵与他交情非同一般,他也没打算把游婵收入房中,反而劝她嫁人——占有欲那么强,逛一趟青楼还不把所有的妓女都赎回家?

程宗扬没有开口,只搂住阮香凝的粉颈,把阳具捅进她柔艳的红唇间,慢条斯理地插弄她的小嘴。

阮香凝嘴巴被占住,知道主人不想让她多嘴,于是伸出香舌殷勤地舔舐起来。

※ ※ ※ ※ ※

“喔——哈!”

暴喝声中,利斧疾劈而下,木柴朝两边飞开,斧刃深深斫进木桩。

“哈大叔!看到了没?”高智商嚷道:“五百!整整五百!少爷我一口气劈完,连气都不带喘的!咳!咳!”

哈迷蚩耷拉着眼皮,仅剩的一只独眼翻了翻,干巴巴道:“再加五百。”

“大叔!饶了我吧!我刚才是吹牛的,你瞧,我膀子都肿了!大叔……饶命啊……”

高智商抱着哈迷蚩的大腿嚎啕大哭,要不是他的裤子也归自己洗,顺便就把鼻涕都抹他腿上了。

“六百。”

高智商瞬间收起眼泪,痛快地说道:“五百就五百!哈大叔你放心,我一根不少给你劈出来,绝对不耽误你烧茶!大叔,你等着啊!”

高智商操起斧头,玩命地劈了起来。

程宗扬抱着肩晃过来,笑眯眯道:“劈柴啊?好,好,好!听说有位姓耿的少侠,就是从小劈柴打熬底子,后来练成一身超凡脱俗的修为,还娶了一堆美女……小子,好好劈啊。有前途!”

“真的?”高智商抡掉衣物,拍着精瘦的胸膛道:“师父!你就瞧我的吧!啊呀——嘿!”

程宗扬看了一会儿,对哈迷蚩笑道:“老爷子辛苦,这小子还听话吧?”

老兽人提起木杖,往石臼上“砰”地敲了一记,高智商听在耳中,腿肚子顿时哆嗦了一下。哈迷蚩弓着背,斑驳的皮毛仿佛一头枯瘦的老狼,神情木然地说道:“还行。”

程宗扬笑道:“哈老爷子好手段,短短几个月,这小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肚子也没了,腰腿也结实了,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说着他压低声音,“不过这小子养尊处优惯了,猛地一下瘦成这样,不会出事吧?说起来这小兔崽子才十七岁,正在发育呢。”

“十七?”哈迷蚩皱起眉,然后摇了摇头。

程宗扬道:“让这臭小子劈柴是为他好,不过一大清早就劈一千根木头,是不是多了点?又没人指望让他去当冲锋陷阵的猛将,身体能结实点就行了。”

“他的上肩骨已经长实,”哈迷蚩道:“再不拉开便晚了。”

哈迷蚩丝毫不肯通融,程宗扬只好作罢。五百根木柴劈完起码要大半个时辰,以高智商现在的力气,就是劈到中午也不稀奇。程宗扬本来想叫上高智商,听听他开矿的主意,但天大地大不如老兽人的规矩大,这会儿只好先撂开手。

敖润、冯源和富安一大早就被打发出去,四处寻找开矿的工匠。但舞都最好的匠人、最出色的歌姬、最能干的仆役,全在豪强家里,三人忙碌一上午,也只找到一些散户。

程宗扬一看就知道要糟,首阳山的铜矿位于深山,需要的人力绝对不是小数目,从其他地方招募工匠肯定不实际。而舞都无论人力还是土地、物资,都被豪强垄断,他们不配合,一般人根本做不下来。难怪当初官府贴出告示,愿意来的外地商人也寥寥无几。宁成这么痛快就把铜矿扔给他,多半也是因为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

“师父别慌,这事儿好办!”高智商光着膀子,由富安拿药酒在肩膀上用力擦着,龇牙咧嘴地说道:“我跟爹爹说一声,让他调两千名禁军过来,保证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连工钱都不用发,直接跟我爹爹结账就行。”

“打住!调两千名宋军来舞都?明天两国就得打起来。”

富安也诚恳地说道:“衙内这主意好是好,就是有点臊。”

冯源道:“要不跟本地的豪强商量商量?从他们手里雇佣些家奴?”

“宁太守摆明是要跟本地豪强对着干,咱们再去和他们穿一条裤子,本地的豪强不放心,太守那边也不落好。”

高智商眼睛忽然一亮,“罪囚啊!这事儿我爹干过,跟地方官府勾搭好,派一队禁军看着,把罪囚押到河里淘金——赚了不少钱呢。”

富安赶紧道:“衙内,你喝醉了。”

高智商斥道:“你这个糊涂狗才,跟我师父有什么不能说的?对吧,师父?”

程宗扬苦笑道:“对。但在别人面前千万别说。”

“师父放心,我有分寸呢。师父,你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开矿不是几百人力的事,几千名罪囚,上哪儿找去?”

“邳家啊!据说光家奴就有好几千人。”

“家奴不全是罪犯。”

“罪犯不罪犯,还不是老宁一句话的事儿。说你是罪犯就是罪犯,敢不服?罪加三等。”高智商爬起来道:“师父,我去跟老宁说!只要老宁出马,保证那些家奴只有磕头的份儿。”

※ ※ ※ ※ ※

高智商初生牛犊不怕虎,换了身体面衣服,带着冯源和青面兽就去登门拜访。谁知宁太守去了牢狱,据说正在日夜不息地审理邳家罪行,一边审一边把罪名确凿的囚犯顺手勾决。宁成怎么审案,没人知道,反正天一亮就不断看到有人头被送出来,挂在城门外。

城中豪强百般打听,到了第三天,又送出几个狱卒和小吏的脑袋与那些罪囚作伴。城中的豪强立刻偃旗息鼓,把大门关得紧紧的,连下人也不得随便出入。

程宗扬原本觉得用罪犯当劳力不是什么好主意,这会儿也不由地提心吊胆,生怕宁成一时兴起,把人全杀完了。

高智商天天登门,后来厮混熟了,索性住在太守府的耳房里,随时等着宁成回来。太守府的耳房原本是给访客等候用的,但宁成在舞都杀得血气冲天,耳房里别说客人,连个鬼影都没有,倒是便宜了高智商。

弥漫整个舞都的凛凛杀气,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七里坊的生意,一连几日坊里都冷清了许多。路过留宿的客人也再不敢弹铗高歌,连问价的声音也低了几分。程宗扬在忙碌中,突然觉得清闲下来。

云如瑶整天和雁儿还有小紫泡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商量些什么。第二天她找到敖润,让他在坊中划出一块地,简单围了土墙,搭起架子,一应草图都是她亲手所绘。

程宗扬也没留在屋里醉生梦死,既然有空,就继续到云家登门求见,但他的待遇比高智商惨多了,别说耳房,连吊桥都没摸着。每天天一亮就去,天快黑才悻悻回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等到第三天傍晚,宁成终于从牢狱回来更衣。高智商赶着见了一面,夜里才醉醺醺地回来。

高智商大着舌头道:“都……都说好了。一……一千罪囚,保……保证身强力壮……师……师父,我不错吧?”说着如一摊软泥般醉倒。

程宗扬道:“怎么醉成这样?”

高智商哼了两声,忽然睁开眼,直着眼睛道:“我……我没吃肉!跟哈大叔说……说……”说完才放心地醉倒。

冯源道:“宁太守听说衙内是家主的伴当,很给面子,专门留了衙内用饭。席间又听说是他先打听到城内群盗欲对太守不利,更是十分高兴。衙内一说开矿要用罪囚,太守就说早该如此,邳家那些家奴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正该狠狠惩诫一番。当下让人拿来名册,先从狱中其他囚犯中勾出一百多人,剩下的从邳家的名册中勾足。等明天黥了面,就能打发到山里去。”

程宗扬呆了半晌,感叹道:“什么叫效率!汉国官员这作风,太刚劲朴实了!但一下勾了八百多人——真的没问题吗?”

“宁太守说,算他们运气好,本来有四百多人定的是死罪,如今除了几十个罪行严重的,其他像打过人的、抢过鸡的都免死了,那些罪囚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

打人偷鸡都是死罪?真不知道宁成是以什么罪名入刑的。不过想想也知道,多半是轻罪重处,小事变大事,大事变砍头。豪强都灭了,杀这些豪门家奴,宁成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些又不是没有户籍的流民,他怎么也说杀就杀?不用请旨?”

冯源道:“据说宁太守上奏时已经顺道请了旨意,前日刚送到才开始砍头。”

效率实在太高了,连审带判加上请旨杀头,一点都不耽误。程宗扬抱着手臂在室内转了一圈,“这事宁太守能做,咱们不能这么做。毕竟宁成的舞都太守也不能当一辈子。咱们做生意的图的是长久——回复宁太守,这些囚犯既然罪行不重,在我们程氏商会做满三年,即可离开。做工期间,工钱一半由商会每月交给官府,一半由商会代存,期满一并领取。期满后如果愿意留在矿上继续做工,工钱翻倍,而且商会将在城中给他们提供房屋。”

冯源掂量道:“程头儿,这是不是太宽厚了?给工钱就罢了,再高薪厚赏收容这些人,好像……不大值当。”

“你以为我是好心到有钱都不愿意赚吗?”程宗扬推开窗户,望着七里坊的夜市道:“在你看来,舞都和临安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人少,哪儿像临安,随便一家瓦子都热热闹闹的。”

“不是人少,舞都的人口一点都不少,但平民太少。舞都十几家豪强,占了七成土地、超过八成的财富,大批人口成为他们的家奴和部曲。城中的平民全加起来,还不及他们家奴的三分之一。我厚待那些罪囚,不是因为我是滥好人,而是因为七里坊的繁荣需要更多的平民。”程宗扬道:“每多一户有消费能力的平民,七里坊就能多一个顾客,地位也就稳定一分,到时即使宁成迁官他处,七里坊也能支撑下来。”

冯源干笑两声,“虽然我听不太明白,但程头儿肯定是高瞻远瞩。”

程宗扬笑道:“冯大法,你的马屁功夫可要跟老秦好好学学。”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程宗扬愕然道:“怎么回事?”

冯源凑过去看了一眼,“哦,吃饭时宁太守发落罪囚中的女眷,本来依律该没为官婢,但宁太守说本地官员用不着这些,一律发卖。衙内说咱们这儿缺人,就把她们都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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