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系列之——六朝云龙吟》
弄玉 龙璇 著
第427章·聘礼

云苍峰快步离开,程宗扬只好在厅里等着,没想到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一碗茶都喝得没味儿了,还不见人来。程宗扬连午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但他心里更急的是云如瑶。瑶丫头未婚小产,云家几位兄长就是再宠她,也免不了一通教训。她身子本来就弱,再加上寒毒的威胁,不知道这段日子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她此时就在堡内,离自己近在咫尺,程宗扬再也坐不住,索性起来走动几步。门外八名护卫、十六只眼睛盯着他,程宗扬也不敢就这么大模大样去找如瑶——那不是来赔礼告罪,是千里迢迢专程来打云家几位爷的脸的。程宗扬再着急也只能等着,还不敢埋怨,顶多在门口晃两步,翘首盼望云老哥赶紧开恩来叫自己。

坞堡内只有一条主路,两侧成排的房屋井然有序,看规模足以容纳上千户。靠近坞墙的位置辟有菜地、鱼塘,还有饲养禽畜、马匹的棚子,比起一般的小型城池也不逊色。如果有风吹草动,堡门一闭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即使被围困一年半载也能支撑下来。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敖润来过两趟,但除了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辙。程宗扬悄悄问:“老敖,当初让你带的信给云三爷了吗?”

“我一登门就让人跟狗一样撵出来,压根儿就没见着云三爷。程头儿,你说过只能让云三爷亲启,我也没敢让人代交。”

程宗扬也知道云苍峰没见到那封信,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他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啊!行了,你先回去吧。让朱老头留下。”

敖润不放心地说道:“他行吗?万一那个……咱们也好冲出去。”

“冲个屁!瞧瞧这墙多高,门一关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程宗扬道:“放心吧,大不了挨顿臭骂,顶多再打一顿,总不会把我拉出去砍了。”

那瑶丫头还不做了望门寡?

云家总算没让他等到天亮,敖润刚走,就有人来请程宗扬入内。

大厅内点着几盏树状油灯,旁边一顶新铸的博山炉正袅袅吐出香气。云秀峰凭几而坐,神情冷峭;云苍峰脸阴得像要下雨一样,狠狠瞪了他几眼,又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

程宗扬心头雪亮,云家这两位商议这么久,八成已经从他的那番话中猜出真相。他正犹豫要不要给大舅子跪一个好表表诚意,云秀峰首先开口,淡淡道:“听说程少主得了几件好东西?”

“正是。”程宗扬打起精神,堆起笑脸道:“第一件是一盏灯。”

他打开背包取出一件细长的物品,在下方微微一旋,顶部便洒下一片明净的银辉,满厅的油灯都黯然失色。

程宗扬托在手中说道:“此灯无烟无味,光芒四射,而且不用灯油,经久耐用。此灯在手,往后夜间书写文牍、翻阅卷籍就方便多了。”

云秀峰轻蔑地一笑,“取夜明珠来。”

不多时,一群家仆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锦盒。十几名家仆站成一排,依次打开锦盒。转眼间,十几种不同的珠光交相辉映,使整座大厅都浸浴在明彻的珠辉中。

这种夜明珠一颗就价值万金,说话间随便就拿出十几颗,云家的豪富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夜明珠比起灯泡来,亮度还差了点。程宗扬也不说话,只慢慢旋动按钮。只见他手中的灯光越来越亮,直到整座大厅都亮如白昼,把那些夜明珠的光芒全压了下去。

程宗扬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老老实实地把台灯放在案角,然后道:“第二件是一间屋子。”

他取出一个蛋形的物体,轻轻一旋,蛋壳“咔”的一声分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顷刻间一座灰色的房屋便出现在大厅内。

云秀峰与云苍峰不管是真是假,眼神原本都冷厉得跟刀子一样,但看到他手中凭空出现一座房屋,也不禁为之动容。

程宗扬要的就是这效果,他抬手把偌大的蛋屋放在一盏油灯上,灯芯微微一沉,竟然没有熄灭。蛋屋的外壳虽然是金属制成,但屋体密度显然比空气还小,占据了半座大厅的房屋轻若无物,就那么悬浮在灯焰上。

程宗扬松开手,拱手道:“六爷、三爷请看,这房屋不仅轻若鸿毛,而且风吹不入、水浸不透、火烧不伤,便是寻常的刀剑砍上也不会丝毫毁坏。里面一厅一室,各有桌椅,足以容纳十余人住宿。”

程宗扬打开屋门,露出里面的结构,“而且外面的光线可以透入,屋内的光线却不会透出去。”

说着程宗扬晃动了一下屋体,隐隐能看到下方油灯的光焰,接着他把那盏台灯放到屋内,外面却看不到丝毫灯光。

“机关设在屋内,轻轻一动便可收起。”

程宗扬把轻飘飘的房屋放在地上,找到里面的蛋壳轻轻一拧,坚逾钢铁的屋体像流水一样收入壳内,然后“咔”地合紧,恢复成一只不起眼的蛋形物体。

云秀峰和云苍峰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蛋屋。程宗扬双手捧着蛋屋,恭恭敬敬放到云苍峰面前的几上,说道:“云老哥性喜游历,身边有这座蛋屋,当能提供一些方便。”

云苍峰咳了一声正要开口,云秀峰已经冷冷道:“大开眼界啊!还有吗?”

程宗扬也不言语,接着取出一支笔状的物体,“这是一件防身的器具,哪位兄弟……算了,还是用牲畜吧!劳烦各位,把我的马牵来。”

“用不着。”云秀峰冷冰冰道:“雷奇。”

屏风后走出一名汉子,他身材不高,筋骨却极为坚实,气息内敛而深沉,一看修为便不低于六级通幽的境界。六级修为在六朝已属于凤毛麟角,但以云家的财力,请来一位也不是难事。

“在下雷奇,练的是横练功夫。”他扯开上衣,露出胸口一道伤疤,“曾有人用珊瑚铁制成的短剑行刺家主,被在下用身体挡住。”

这是什么怪物?程宗扬忍不住道:“连珊瑚铁都刺不进去吗?”

“珊瑚铁制成的短剑,便是三层铁甲也能刺穿。在下筋骨再硬,自然也抵挡不住,但短剑刺进寸许就被在下用肌肉夹住。”雷奇漠然道:“那名刺客到死都没把短剑拔出来。”

程宗扬听明白了,这意思是他手里的东西还不到一掌长,不管是什么神兵利器,都不用拿出来献丑了。

“这件防身的器具和其他兵刃不同,并无锋刃。”程宗扬一脸为难地说道:“即便阁下有横练功夫,还是不碰为好,这东西……实在太危险了。”

雷奇傲然一笑,抬掌拍了拍胸口,发出金铁撞击般的声音,“请!”

“不行。”程宗扬摇头道:“离心脏太近,只怕会出人命。”

雷奇挑起大拇指,“如果少主能一刀捅死我,雷某只会赞一句:程少主英雄好汉!”

程宗扬看着他的手指,忽然道:“麻烦雷兄把手臂抬起来。”

“少主以为雷某的罩门是在腋下?”雷奇露出戏谑的神情,毫不在意地抬起手臂,“程少主尽管来试。”

“再麻烦雷兄伸出小指。”

雷奇虽然疑惑,还是依言伸出小拇指。

程宗扬拿起那根小小的短棒往他的指尖伸去。厅内传出几声低笑,都觉得这位程少主未免有些装神弄鬼。

雷奇哈哈大笑,“少主可是要先试试雷某修为深浅?”

笑声未落,那支短棒在他指尖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触,雷奇的笑声戛然而止,满面的笑容都僵在脸上,接着直挺挺向后倒去。

旁边的护卫“呼”地围了过来,惊讶地看着雷奇,随即有人叫道:“头发!看他的头发!”

雷奇本来束在头顶的发髻已经散开,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散发出烧焦般的气味。他口吐白沫,手脚微微抽搐着,裤裆明显湿了一片,看上去凄惨无比。

有眼尖的立刻叫道:“是雷法!这东西里封印有雷法!”

众人再看向程宗扬手中那根细长的短棒,都露出几分敬畏。以雷奇的修为,被那件东西在小指头上一碰就被打得昏迷过去,即便里面封印的是雷法,也不是一般的雷法。

程宗扬把那件小小的电击棒举过头顶,向云秀峰施了一礼,然后毕恭毕敬地放在他面前的几案上。

云秀峰面无波澜,淡淡道:“确实是好东西。”

“这些是小弟特意找来的,专门送到府上。”程宗扬暗暗吸了口气,“作为如瑶小姐的聘礼。”

“住口!”云秀峰虎着脸道:“都出去!”

周围的家丁、护卫不言声地退出大厅,关上大门。云苍峰亲自插上门闩,然后取出一面玉佩轻轻击碎,一座无形的阵法笼罩在厅内,隔绝了厅中的声音和光线。

云秀峰寒声道:“程少主,是你干的?”

程宗扬满脸惭愧地说道:“都是小弟一时冲动……”

云秀峰拍案道:“姓程的!你干的好事,为何还要假冒他人的名姓!说!你是不是花言巧语骗了我家小妹!”

“都是误会!我本来是开个玩笑,结果弄假成真——别拔剑啊六哥!”

云秀峰一剑把案角斩下半截,厉声道:“你明明知道此事,为何拖到此时才敢厚颜无耻地登门?”

云苍峰打圆场道:“程小哥为寻找这几件宝物,想必也花了不少心思。”

三爷都给梯子了,程宗扬赶紧往上爬,“没错!小弟自知罪孽深重,寻常的聘礼根本不足以赎罪,因此小弟远赴太泉古阵,千难万险才找到这几样东西,随即奉到府上。”

“太泉古阵?”云秀峰厉声喝道:“姓程的!你想让我家小妹没过门就守寡吗?”

程宗扬连忙道:“小弟这片心意天地可表,以后再也不随便冒险了。”

“锵啷”一声,云秀峰丢下长剑,没好气地说道:“你想找死尽管去死,但不要连累我家小妹。”

程宗扬的一颗心终于放到肚里,笑道:“六哥,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如瑶姑娘。”

云苍峰这时道:“木已成舟,生米都煮成熟饭,我们也没什么好说。不过你这么久却连句话都没有,做事太不周到!”

程宗扬苦笑道:“小弟早早就派人拿着书信去见三哥,可那个没用的东西,连门都没进去。”

云秀峰和云苍峰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云苍峰道:“以前的事就不说了,你既然见过如瑶,多半也知道她与我们云家其他人不一样,一是体弱多病,另一个是身份有些……”

程宗扬诚恳地说道:“无论如何,小弟都不会辜负如瑶小姐。”

云秀峰容色稍霁,举杯饮了一口,说道:“既然如此,你这几件聘礼也就罢了。我们云氏在宋国的产业就作为如瑶的陪嫁,另外在临安购处园子给如瑶。”

程宗扬知道晋宋有厚嫁的风俗,但没想到这么夸张,这陪嫁可不是几万金铢的事,而是遍布宋国大大小小几十处商行,小狐狸如果知道陪嫁这么丰厚,恐怕挤破头也要把云如瑶娶回去。

“买房子不是男方的事吗?”程宗扬道:“小弟在临安也有点产业,足够如瑶姑娘安身。”

“如瑶体弱好静,你的武穆王府地处闹市,那怎么成?”云秀峰道:“在西湖边找处合适的园子。唔,若是你想定居汉国,这处坞堡便作为嫁妆吧。”

“不用不用,园子我自己买就行,陪嫁的产业也用不了那么多。”

开玩笑,陪嫁那么多,都超过他的产业了!不管晋宋的风俗如何,这一点程宗扬实在不好接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嫁到云家了。

云秀峰怫然道:“那怎么成?如瑶嫁给你是做正室,嫁妆少了怎么像话!”

程宗扬心里“咯噔”一声,最大的麻烦来了。

云秀峰目光如炬,见程宗扬神情微变,双眼便扫了过来。他慢慢放下茶杯,开口问道:“怎么了?”

程宗扬最大的隐忧不是怎么娶云如瑶,而是娶过来怎么安置。以云家对这位小妹妹的宠护,他要说娶来当妾,云家几位大爷敢当场咬死他。如果云如瑶当正妻——那月霜呢?小紫呢?让月霜当妾,别说月丫头愿不愿意,星月湖八骏也不会放过他啊!云家的哥三个,星月湖那帮猛人足足七个!

还有死丫头那边,小紫唯一不会欺负的,也许就是月霜了。如果把她们姐妹俩都娶为正妻,来个两头大,八成还能勉强相处。再加一个云如瑶……不用三头大,自己的脑袋就有三个大了。

程宗扬硬着头皮道:“如瑶姑娘过门当然是做正妻,只是小弟还有一房未过门的妻子……”

“砰”的一声,云秀峰把茶杯摔得粉碎,拂袖道:“送客!”

云苍峰脸色也极为难看,但还是把程宗扬送出坞堡,临到门口时,他吐出一个字:“谁?”

程宗扬心虚地说道:“月霜……还有紫姑娘……”

“禽兽!”

云苍峰带着三百多斤的怒气转身就走,大门还没关上,里面蓦然传来一声娇叱:“什么?是那个混账!都让开!让姑奶奶砍死他!”

干!云丹琉!

程宗扬倒不是怕她,可现在这状况被她逮到,打得再狠也是白挨,于是二话不说,朝马背上狠抽一鞭,让坐骑空鞍跑远,然后一头扎进林中。

木制的吊桥蹄声暴起,一匹红鬃烈马狂奔出来。云丹琉一手提着大刀,一手举着火把,往地上的蹄印一照,便追了上去。

程宗扬揉了揉胸口,这丫头实在太暴力了,追自家嫡亲姑父,拿那么大的刀干嘛?

几名护卫骑着快马匆忙跟了出来,显然是怕云丹琉出事。又过了片刻,门洞里一阵响动,只见朱老头被人揪着衣领像丢垃圾一样丢出来,屁股上还挨了几脚。

朱老头连滚带爬钻进林子,一见程宗扬就叫起屈来,“小程子,不是说好吃兔子的吗?咋回事儿这是?哎哟……大爷这腰……”

程宗扬道:“别腰了,咱们连马都没了。”他看看双脚,“得,一路走回去吧。”

朱老头拢着手,眨巴着眼看着他,“好端端的,咋闹起来了?”

程宗扬沉默多时,然后道:“老头,你说我要娶几个老婆,不分什么正妻小妾,大家都一般大,行不行?”

程宗扬在前走着,没有注意到身后朱老头神情微变,佝偻的腰背慢慢挺直。他收起嘻笑,月夜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像寒星一样变得深邃无比,良久道:“不行。”

“这么绝对?真的没辙啊?”

“痴心妄想。”

程宗扬扭头道:“要你有什么用!年纪一大把了,连个主意都拿不出来!”

朱老头冷笑道:“别说你只是个半官半商的小民,便是天子也只有一位正宫,所谓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无非都是妾侍。为了一个皇后的位置,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身死族灭,要的不就是一个正妻的名分!”

“喂,老头,你这么正经说话,我真的很不习惯。”程宗扬不放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朱老头长吁了一口气,似乎胸中有无限愤懑。

程宗扬心里直犯嘀咕,刚想开口,忽然耳朵一动,隐隐听到远处的马蹄声。

糟糕!云丫头多半已经追上那匹空马,知道上当了!程宗扬顾不得理会朱老头犯的什么病,赶紧撒腿就跑。

程宗扬人生地不熟,只能听着马蹄声,尽力往反方向躲避。林子越来越密,蹄声越来越远,他刚松了口气,便听到“嗖”的一声劲响,一枚羽箭疾射过来,正落在自己脚前。

月光下,一名少年高高坐在树枝上,双眼如鹰,手中的弯弓张成满月,箭锋指向程宗扬的头颅。接着几名少年持刀舞棒,不怀好意地把两人团团围住。

树上的少年冷笑道:“胆子够肥啊,敢走夜路——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我义纵饶你一命!”

朱老头的腰立刻弯得跟虾米一样,“好汉!好汉!大爷!小老儿是种地的庄稼汉,打小就没见过钱长啥样!”

一名少年朝他脑袋上拍了一记,“老实点!”然后粗鲁地在朱老头身上搜了一遍。

“妈的!真是一文钱都没有,袖袋里都是破洞!”

“让开!”义纵从树上跃下来又搜了一遍,朝朱老头脸上啐了一口,“都穷成这样了,你还有脸出门?”

朱老头点头哈腰地说道:“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义纵没好气地朝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滚!穷鬼!”

朱老头赶紧滚到一边。程宗扬自觉地拿出一只钱袋,“各位好汉,相逢便是有缘,这点钱大伙拿去买酒喝。”

义纵皱眉道:“干嘛压着嗓子说话?做贼呢你?”

你们才是盗贼好不好?程宗扬心里暗骂:爷要不是怕声音太大把云丫头引来,早出手打得你们满地找牙了!

义纵掂了掂钱袋,眼睛盯着程宗扬道:“腰里的也拿出来,痛快点!要不然兄弟们就给你个痛快!”

程宗扬贴身带着腰包,穿上衣衫,外面半点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小子眼光够毒,居然瞧出异样。

腰包绝对不能给他们——里面的东西让他们看见就是祸患。程宗扬一手伸到袖中握住珊瑚匕首,这帮少年有十几人,有修为的却是不多,最强的也只摸到三级门槛。他的丹田里虽然像揣着炸弹一样藏着一只随时可能失衡的阴阳鱼,但要收拾他们也不算难事。问题是他是外地人,这些少年都是地头蛇,如果动手除非灭口,否则跑掉一个就后患无穷……一犹豫,再想动手就晚了,后面一个声音冷冷道:“他是我的,等我一刀砍死他,随便你们怎么抢。”

程宗扬很想转身给云丫头一根中指,人家劫财,你是要命,云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暴力女呢?

义纵眼睛一亮,“有美女哈!”

人群中传来几声口哨,“这妞真够火辣的!”

“看这两条长腿……”

“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啧啧!”

“这小手白白嫩嫩的……咦?她手里拿的什么?”

“片儿刀?”

“假的吧?哪有这么大的!”

“嗨!那妞举起来了!”

“快闪开——”

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片惨叫:“天啊!”

“腿!腿!”

“啊!啊!啊……”

不到一盏茶工夫,那帮少年就倒了一地,活像一群被人掏了老窝的田鼠,在地上蠕动着又翻又滚,惨叫不绝。好在云丹琉用的是刀背,那些少年都是被砸伤的,偶尔有几个倒霉的被砸破脑门,血流满面,但都不是致命的伤势。

义纵就是最倒霉的一个,他被刀背劈中面门,从眉骨到鼻下一条血痕皮开肉绽,却没有半分惊慌失措,梗着脖子道:“有种砍死我!我义纵要眨一下眼,就不算好汉!”

程宗扬这才发现那些少年虽然叫痛的叫痛、打滚的打滚,但没有一个求饶的,比起临安的地痞可硬气多了。

云丹琉理都没理,只狠狠盯着程宗扬,握刀的手背绷紧,长刀随时都可能劈来。

程宗扬脖子一伸,“有种砍死我!让你姑姑守寡去!”

云丹琉毫不犹豫,手腕一动,长刀闪电般劈下。

程宗扬急忙仰身闪开,叫道:“我干!你真砍啊!”

云丹琉恨声道:“像你这种卑鄙小人,还想娶我姑姑,作梦去吧!姑姑就是一辈子不嫁,我们云家也养得起!姑奶奶一刀砍死你,落个干净!”

程宗扬抬袖一挡,“叮”的一声,衣袖被刀锋斩开,露出一抹寒光。

“云丫头!别以为我怕了你!”程宗扬一边抵挡,一边道:“我跟你姑姑那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瞎搅和什么?”

云丹琉咬牙道:“你说谁是丫头片子?姓程的,像你这种卑鄙小人,没得辱没了我们云家!”

程宗扬暗叫不妙,没想到这门亲事最大的反对者竟然是云丹琉。这丫头铁了心要干掉他,免得他真娶了云如瑶,下手一点都不留余地。以他现在的修为,云丹琉真要玩命也难说胜负,更何况他只能使出两三成功力,又不能伤了她,等于是捆着手脚跟她打,眼看就是死路一条。

程宗扬飞身扑到树后,一手伸到腰间,拉开腰包抓出一团东西。云丹琉的偃月刀如游龙般袭来,然后失声道:“你——”

程宗扬摆了个仙人指路,指间夹着条月白色的薄衫,随时都会甩到外面,厉声道:“云丫头!把刀收回去!不然我把它丢在外面那些家伙身上!”

云丹琉俏脸涨得通红,“你这个小人!”

“认赌服输,说什么大人小人的?你要觉得一件不行,我这儿还有一件,保证原汁原味……要不咱们让汉国的好汉们都开开眼?”

云丹琉尖声道:“你敢!”

程宗扬用比她更大的声音吼道:“快把刀收回去!我数到三!二……”

云丹琉收回刀,如旋风般掠远,一边道:“姓程的!等你哪天落单了,我不把你剁成肉酱就不姓云!”

※ ※ ※ ※ ※

林间的小径弯弯曲曲,幽暗而深远,黑暗中似乎潜藏着无数危险。

朱老头仰脖瞧着头顶,“小程子,这行吗?”

“放心吧,绝对安全,保证云丫头不敢再追来。”

程宗扬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挑着一件白色的女式亵衣,像战旗一样在夜风中猎猎飞舞。程宗扬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打赌赢来云丹琉贴身的亵衣。如果刚才把亵衣扔到那些少年身上,以云丫头的脾气,多半先砍死他然后自杀。

好不容易看到城门,程宗扬赶紧收起亵衣,他一直强颜欢笑,这会儿再支持不住,沉着脸道:“快走。”

朱老头眉头皱起,忽然伸手搭住他的脉门,接着一掌拍在他胸口。程宗扬肺腔的空气仿佛被一掌拍空,长出一口气,软软倒在地上。

“傻小子,妄动真气,嫌死得不够快吗?”

朱老头提起程宗扬的衣带飞身掠上城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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