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系列之——六朝云龙吟》
弄玉 龙璇 著
第292章·除恶

官吏们点验的速度越来越慢,一直到夜色降临还有数百条木筏没有点验入库。零乱的木筏铺满江面,那些官吏顾不上仔细盘查,只看一眼,便将三百石粮食入账。

一直忙到深夜,搬运粮食的工作才告一段落。没等那些官吏入睡,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再次席卷了常平仓,火势蔓延,江畔来不及入库的木筏也被波及,一部分沉入江底、一部分被江水冲散。入库的粮食还多少抢救出一些,已经点清、还没有入库的粮食尽数化为乌有,算来损失比入库的部分还大。

一夜之间,滕甫两鬓已经生出白发,让闻讯赶来的程宗扬吃了一惊。

“老夫虑事不周,”滕甫口气沉痛地说道:“焉知三令五申,常平仓还会失火。”

“大尹不必心忧,草民刚得到一个消息,赶来禀知大尹……”

“议和!”闻言,滕甫惊呼一声。

“正是。据说江州刺史亲自入营,已经谈了数日。”程宗扬讶道:“这样的大事,筠州竟然没有听到风声,真是……”

滕甫打断他,“军务非你所能谈论。”

“草民孟浪了,但是……”

滕甫的心头翻翻滚滚,无心细听。前线已然断粮数日,催粮的急报虽然一日数趟,却一直没有撤军,已经让他有所疑心,听到这个消息,他已经信了九成。可恨那些骄兵悍将自行其事,对自己隐瞒和谈的消息,否则自己何必以重金购下昭南人那批粮食!

思绪纷扰间,滕甫忽然注意到程宗扬尚待续言,问道:“你说什么?”

程宗扬恭恭敬敬地说道:“草民说,筠州粮价腾贵,民受其苦,既然眼下开始和谈,前线已经不十分缺粮。草民的意思是,敝粮铺今日就调低粮价,以八百铜铢一石的价格出售,好让城中百姓能松一口气。”

“好!好!好!”滕甫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他受的是文士教育,一直认为粮价越低,百姓越是丰足。唐国粮价一度贱至斗米三钱,被誉为盛世。八百铜铢一石虽然超出盛世的标准二十倍,但较之昨日的价格一下降低四成,已经让他喜出望外。

虽然还笼罩在常平仓失火的阴影下,但前线已经开始和谈,看来这场由贾师宪一人挑起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滕甫心情转好,又与程宗扬盘桓许久。

交谈中,程宗扬无意中说道:“常平仓两次失火着实蹊跷,据说又都是西南方向起的火,是不是风水不对?”

“风水只是无稽之谈,你年少无知,断不可轻信这些妄言。”滕甫教训一句,然后慢慢道:“你方才谈的经济之术虽然有几分道理,但终究不是正道。你年纪尚轻,应该读些圣人经义,以证大道。”

程宗扬唯唯谢过,表示自己一会儿就买几本圣人书读读。

程宗扬虽然是无意之谈,滕甫心里却生出一丝疑虑。待他告辞,滕甫立刻叫来州中捕头,让他查勘失火的地点。

“滕大尹是个好人,也算是个好官。可惜对经济一点都不懂。”程宗扬道:“所以说,只有德行是不够的。论起办错事的能力,有德无才和有才无德也差不了太多。”

秦桧道:“无才无德之辈呢?”

“王团练嘛。一个小地方的地头蛇,连才都没有,想干出天大的祸事也没那个本领。”程宗扬笑道:“不过他胆子倒大,给他五千石,他敢弄出两万石,真以为他在筠州就能一手遮天了?”

宋军与江州和谈的消息如同失控的野火,半日之间就传遍整个筠州。各粮行有心维持高价,但程记粮铺八百铜铢一石的价格就像一记闷棍,把那些囤粮的大户打得眼冒金星。

但对于筠州百姓来说,最轰动的消息莫过于横行筠州多年的王团练突然间锒铛入狱,与他同时下狱的还有十几名吏员。紧接着,官府从王团练位于江畔的库房抄出两万石粮食。经那些吏员供认,王团练借常平仓入库的机会,用两万石劣米从库中换了两万石新粮。

随后刑捕房在失火地点的勘验查明,王团练混入库中的劣米不仅掺杂了大量石砾,甚至还将枯枝树叶塞进蒲包冒充粮食,最终酿成大祸。

甚至有传言称,王团练手下涉及此事的一名得力管家和数十名乡兵都被他暗中灭口,至今没有找到尸体。

滕知州闻讯大怒,上奏禀明常平仓失火的原委,同时奏请夺团练王某官职,籍没家产,斩首示众。

王团练倒台的消息传开,筠州人的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当天晚上,无数揭发王团练勾结官吏鱼肉百姓的控诉,堆满知州衙门的书房。

※ ※ ※ ※ ※

程宗扬弯腰钻进牢门,然后跺了跺脚、整了整衣服。接着一只生满鬃毛的大手从后面伸来,提着灯笼照亮了昏暗的牢房。

曾经号称筠州一霸的王团练,这会儿戴着重枷靠在一堆乱糟糟的稻草中,再没有半点往日的风光。

程宗扬笑着拱了拱手,“向王团练道喜了。哦,现在你已经不是团练,该叫你的本名王天德了。”

王天德脸上的肉抖了几抖,眼中露出凶光,“虎落平阳被犬欺!小崽子,等老爷出去,有你好看的!”

“出去?没那么容易吧。”

“不就是常平仓失火吗?”王天德恶狠狠道:“最多籍没王某的家产,刺配充军,难道还能开刀问斩?”

“真让你说着了。”程宗扬笑眯眯道:“刑部已经拟定大辟,就是砍你的脑袋,而且不用等到秋后,旨到即斩。文书送到筠州大概要十几天,也就是说,你只剩下十几天好活了。”

王天德怔了一会儿,然后嘴巴哆嗦起来。

程宗扬心里冷笑,生死关头还能面不改色的好汉毕竟是少数。

“在此之前,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在筠州的几处宅院已经被官府查抄,所有家产全部籍没,还有贵府的女眷,全部被官卖为奴……”

青面兽提着灯笼,一手掀开大氅,从怀里推出一个妇人。那妇人跌跌撞撞地过来,被程宗扬一把拉住。

那妇人的两手被草绳绑着,头上的珠簪银钗早被人拔净,头发插了根草标,神情惊惶而麻木。

“在下听说王团练的夫人生得标致,特意买下来……”程宗扬托起妇人的下巴,笑道:“果然没有让在下失望。”

王天德吼道:“小崽子!不要欺人太甚!”

程宗扬脸色一变,“欺你妈的太甚!我来筠州做生意,为着和气生财,一让再让,你却得寸进尺!你这些年干的破事,不用我一桩一桩向你仔细说了吧?我的女人你都敢要?瞎了你的狗眼!”

王天德连声叫骂,程宗扬只当他是疯狗放屁。他大模大样地捏了把那妇人的脸蛋,“年纪虽然大了点儿,模样还过得去。”

那妇人迭遭惊变,家宅被抄,自身被卖,又被半人半兽的怪物一路挟持,早吓得傻了,神情木木的,说不出话来。

“屁股扭过来,让我摸摸看。”

那妇人似乎惊醒过来,双腿一软,扑倒在地,“求求你,饶过我吧!我一个妇道人家,在宅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别装了。”程宗扬冷笑道:“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仗着你丈夫的名头娇纵儿子,打死婢女,欺压良善,这些事没少干吧?”

那妇人的脸色变得灰白。

“如果不是你在旁唆使,非要我的婢女给你儿子冲喜,王团练会下黑手打死那两名美婢?按规矩,你本来该被卖为官妓,本少爷发善心把你买出来,你倒不愿意了?难道非要卖到妓院才开心?”

那妇人咳哆嗦嗦地不敢开口。

程宗扬一指青面兽,“要不我把你指配给他?”

那妇人惊叫道:“不!不!”

程宗扬双指一捻,打了个榧子。那妇人脸色时青时白地挣扎片刻,然后认命地垂下头,慢慢扭过屁股。

程宗扬张手抓住她的臀肉,一边隔着衣物摸弄,一边道:“不错不错!又肥又软,保养得挺好。以后就叫你媚猪吧。”

那妇人再不愿意也不敢反对,只得低低应了一声。

“今天老爷心情好,就在这儿收用你吧。”说着程宗扬在她的臀上拍了一把,“媚猪,把裤子脱了!”

王天德怒吼如雷,喝骂声在室内不停回荡。看守牢房的衙役早被秦桧拿钱喂饱了,远远避开死牢,谁也不往这边看一眼。

王天德的喝骂声中,不时响起程宗扬的笑语。虽然他语调轻松,但无论王团练骂得再响,总压不住他的声音。

“人算不如天算啊!王团练,你拿了钱就行了,还想要我的女人?结果一笔生意蚀了老本,把婆娘都赔给我,真是亏大了。”

“啧啧!好一个又圆又翘的大白屁股,干起来一定很爽!”

“生过娃就是不一样,屄洞有够松。青面兽,估计你的鸡巴都能杵进去!”

“等等……把屁股扒开点儿!”

“老兽,你来瞧瞧媚猪的屁眼儿,是不是还是个雏儿?”

“后庭花都没弄过?老兽,你真没情调!”

“哈哈,王团练,尊夫人这么妙的后庭,你居然没碰过,真是暴殄天物……难道是专门给我留的?”

“王团练,尊夫人前面的苞是你开的,今天我给尊夫人开后面的苞。咱们这算不算是哥俩好?”

“喂,姓王的,你叫那么响有鸟用啊?你能咬我吗?媚猪!过来咬一个让你老公看看!”

在媚猪的尖叫声中,白生生的屁股被肉棒洞穿。她原来根本没把那个外路来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一个商人再有钱也是被自己丈夫随意揉捏的软柿子,直到这会儿像母狗一样撅着屁股,被那个年轻商人顶着屁股捅进体内,屁眼儿被火热的大肉棒干得裂开,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一番云雨之后,媚猪跪在地上,一边给新主人口交,用唇舌舔舐主人阳具上的污物,一边身体不停地痉挛。一股混杂着血迹的精液垂在她白生生的屁股下,一直淌到王团练的木枷上。

王天德趴在地上,重重喘着气,胡须上全是白沫,忽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程宗扬把阳具上的口水在媚猪的脸上擦干净,然后收起来,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

“想不想见你那个废物孩儿?”

媚猪犹豫了一下,然后连忙摇头。

“不用怕,我一会儿送你去见他。”程宗扬笑道:“看来废物也有废物的好处,这么大的案子,令公子竟然没被牵连进来,只不过家被抄了,人被扔到路边当乞丐。在下怕他不小心被冻死,特意派人把他送到南边的山里。王团练,你知道南边的山里有什么吗?”

王天德面容扭曲,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本来你得罪了我,也不至于这么惨,可你就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狼!”程宗扬咬牙道:“一整个荆溪人的村寨,被你的管家和手下毁了。男的杀,女的奸,连孩子也不放过,村子被放火烧了一半!我若再放过你,天知道你还会害多少人?因此我对荆溪人起誓,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程宗扬冷冷道:“你放心,令郎和尊夫人到了村子里,肯定会受到幸存荆溪人的盛情款待。”

媚猪在旁听着,眼中的惧意越来越深,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哀声求道:“主子,奴婢会好好伺候你,求——”

程宗扬一摆手,青面兽张开大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像抱起一个婴儿般的塞在衣内。

“我不会杀你。”程宗扬对王天德道:“宋国自有法度,你的下场是押赴法场,明正典刑,让世人都看到你的下场。至于令郎和尊夫人的生死,也不由在下说了算,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我只能告诉你,你死得一点都不冤!”

※ ※ ※ ※ ※

凌浮江,荆溪县衙。

申婉盈拉开布帘,数十口盛满钱铢的木箱出现在眼前。其中超过二百万枚是银铢,只有小部分是金铢。同样体积的银铢比金铢轻了几乎一半,但一箱五万枚下来,份量足有六百斤,全部重量足有十几吨,昭南人用了十几条船才运回来。

程宗扬苦恼地说道:“还是金铢方便啊!这么一大堆银铢,想带走都够头痛的。”

祁远道:“粮铺大额生意一直用金铢结账,突然多了一大笔银铢,恐怕让人生疑。”

程宗扬叹了口气,“看来这笔钱在筠州用不成了。”

程宗扬随手指了一箱银铢,对申婉盈道:“这是你的。”

申婉盈躬下腰,恭顺地说道:“为教尊效力是弟子的本分,不敢受赐。”

“也没让你白拿。”程宗扬道:“我明天就要离开筠州,那些荆溪人只剩下一些女人和几个孩子,留在这里恐怕熬不过冬天就会灭族。这点钱,你给她们买些物品,好维持生活。”

“弟子明白了。”

程宗扬坐下来揉了揉眉心,“账本呢?”

祁远递上账本,一边道:“我们透过孙老板的关系,买通了六名验粮的吏员,每人给了两百银铢的好处。”

“两百换两百万,这生意做得。”程宗扬笑道:“这次多亏了孙老板。会之还在那边吗?”

“老吴、老秦都在。程头儿,你放心吧,孙老板那边出不了事。那帮拿钱的看到王天德的下场,保命还来不及,谁敢多说一个字?”

程宗扬笑了起来,“也是。我是怕孙老板出事,对不起云老哥,才疑神疑鬼的。”

程宗扬本来打算把三十万石存粮全卖给筠州,然后一把火烧掉,让宋国落个空欢喜。但那些粮食是秦桧和祁远好不容易收来的,就这样烧掉未免心痛。两人商量出一个主意:由孙益轩这个云家安排在筠州的暗桩出面,动用自己的关系买通了几名验粮的官吏。除了开始几十条船装的全部是粮食,其他泊在江中、来不及入库的都只有表面一层,实际入库不到十万石。然后大火一烧、木筏一沉,死无对证。

至于王天德,完全是自寻死路。程宗扬先用五千石粮食引他上钩,再由孙益轩暗中提点,引诱他换粮入库。王天德果然胆大,转手将五千石粮食换成劣粮,掺上杂物,然后买通吏员,从库中换出新粮。他原本想把黑锅背在昭南人身上,却不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把大火烧出他的原形。

现在王天德已经是死狗一条,自己又没有半点把柄在他手上,他在牢中乱说也不怕。但王天德毕竟在筠州经营多年,孙益轩的唆使虽然不足以成为官府采用的证据,王天德的报复却不能不防。万一王天德有一两个不死心的手下盯住孙益轩,或者有人攀咬出自己买通吏员、虚报入库的事来,自己就后悔莫及了。因此程宗扬不惜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秦桧和吴三桂都派出去,无论如何也要保证孙益轩的安全。

程宗扬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理清账目。目前自己手头的粮食一共七万石,其中六万石是宏升与日昌行订购过的。之所以有十来万石的差额,是自己刚降粮价时,筠州各大粮行深恐粮价一泄千里,联手从他手中买走了十万石低价粮,希望能控制价格。可惜江州和谈的消息愈演愈烈,短短几日内,程记粮铺的价格由每石八百铜铢降到六百、五百,最后到四百铜铢,已经几乎与平常粮价持平。

程宗扬估计,出现眼下这种局面,筠州的粮商对自己想恨都恨不起来。谁能想到两边打得如火如荼,突然议和了呢?粮商们有怨气也只能对宋国官府撒。但接下来他们就该恨自己入骨了……支出一栏中,一个多月来收粮一共用去九万三千金铢,加上贿赂官吏和零星支出,也不到九万四千金铢。其中最大一笔单项支出,竟然是被慈音敲诈的几十金铢。

自己的收入,除去筠州官府支付的二百三十万银铢和两万金铢,还有日昌行和宏升粮铺订购六万石粮食的三万金铢,秦桧在高峰时出货两万石的一万两千金铢,筠州粮商联手购买十万石粮食支付的八十万银铢。另外一万多石卖了五六万银铢,折合金铢共计二十二万有余。

眼下自己手里还有一万石的粮食,即使计入施粥等全部支出,自己这一笔也净赚了超过十二万金铢。

程宗扬吹了声口哨,这生意——简直是抢钱啊。

祁远看得眼花缭乱,半晌才道:“程头儿,咱们筠州一个铺就赚了这么多,整个宋国的生意该多少啊?”

“别净想好事了。”程宗扬指了指账本,“这是抢的!要不是从筠州官府抢了一笔,能挣三万就烧高香了。”

“三万金铢啊!”祁远道:“这可是六万贯铜铢,整整六千万!亲娘哎!你这一两个月工夫,把老四几辈子的钱都挣了……”

程宗扬在纸上写下“祁远、吴战威”,然后在后面缀了个数字:六千。

祁远一头雾水,“程头儿,这是什么?”

“你和吴大刀的一成股份。”

“程头儿,你当真的?”

“这还有假?”程宗扬道:“粮食生意云家出钱,盘江程氏运作,利润大家各得一半。这是你的一份。”

祁远连连摆手,“这钱我祁老四可不能拿。前后都是程头儿你出的力,哪儿有我们白拿钱的。”

“你出的力就不算钱了?”程宗扬笑道:“这钱你现在还拿不到,只是个数字。等开完股东大会,定下分成的比例,才好分给大家。对了,老四,我还没跟你说,咱们盘江程氏又添了几个股东,现在已经是二十股了。”

程宗扬把自己的扩股方案细细向祁远说了一遍,祁远的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怎么了?不合适?”程宗扬检讨道:“这事儿本来该开股东大会,大家一起决定的,但时间太紧,只好我自己作主了。你若觉得不合适,咱们再商量。”

“不是……”祁远拽着胡髭,“我这跟做梦似的……你说我一个跑腿的,怎么就成了股东了?和星月湖那些好汉,还有建康那帮公子爷,平起平坐了?”

“你就当自己在做梦吧!等到股东大会,你就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程头儿,我多一句嘴。星月湖的爷儿们、云三爷,还有建康的少爷都不是一路人,捏到一起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这么扩完股,你占的可没多少了。”

“老四行啊,说到根子上了。”程宗扬道:“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打算把盘江程氏变成集团,下设几个公司,各干各的。老四,有没有兴趣独当一面?”

“我?”祁远搓着手,讪讪道:“恐怕不成吧?”

“我看你比一般的掌柜强得多了。”程宗扬笑着拍了拍祁远的肩膀,“该干活了。去!把粮铺的售价降到三百铜铢。”

祁远回过神来,“三百铜铢!好嘛,筠州那些粮老板活吃了我的心都有。”

“你要送上门让他们吃。”程宗扬笑道:“从现在开始,收购价四百铜铢。无限量收购。”

一边贱价卖,一边高价收,祁远对这位头儿的手段已经见怪不怪,痛快地答应下来。

※ ※ ※ ※ ※

山间的葡萄藤依然青翠,但残破的村寨似乎已经失去所有生气,只有当日荆溪人凄然的号哭仿佛还在群山间回荡。

村中广场的图腾柱上,被屠杀的村民首级已经全部取走,取而代之的是凶手们几乎面目全非的头颅。除了那些乡兵以外,王闻龙的头颅被挂在最高处,一根麻绳从他两眼之间穿过,悬挂在柱顶,绳上的血迹早已变得乌黑。

程宗扬并没有觉得这些荆溪女子的报复手段过于残忍。易地而处,自己碎剐了这个狗崽子也不在话下。

这一刻,所有幸存的荆溪女子在相雅的带领下,聚集在广场中。她们抛弃了钟爱的白衣,换上了武士的皮甲。失去了所有的丈夫、兄弟和父亲,她们不得不亲手拿起弓箭和长矛,成为族中最后的勇士,守卫自己的家园。

“尊敬的程商人,是你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使我们能把仇人的头颅悬挂在神柱上,让我们死去的族人灵魂得以安息。”相雅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族人崇拜的神明、全心信赖的庇护者和永远的主人。”

程宗扬摆手道:“别误会,我只是个商人,不是神,更不是你们的主人。”

相雅屈下右膝,单膝跪地,一手放在胸口,深深俯下身去。在她身后,所有幸存的荆溪女子都用同样的动作,向这个异乡的商人表达自己最深切的敬意。

“在我们荆溪,如果一个男人被敌人杀死,谁杀死他的仇人,就可以获得他生前的财产。”相雅道:“你不但替我们报仇,还救了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当你把仇人交给我们的那一刻起,我们拥有的一切都属于你。”

程宗扬嘴巴张成圆形,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又背了这么多包袱!难道以后我得把她们都养起来吗?

程宗扬很想回绝,但接触到相雅希冀的目光,还有申婉盈充满崇拜的眼神,只好把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反正只有不到一百个人,都是女人,吃得不多,自己真要养的话,还能养得起吧……“包在我身上!”程宗扬拍着胸口道:“我让人给你们采购一些物品,先过了这个冬天!”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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