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系列之——六朝清羽记》
弄玉 龙璇 著
第229章·倩影

谁也没想到棺材中会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她直挺挺立在棺中,头颈和手脚关节都被几根横木卡住。那些横木的位置很有技巧,打开时,她可以行动自如地从棺内出来,一旦钉上棺盖,里面的人便被牢牢卡住,动弹不得。

程宗扬定了定神,惊异地发现这女子不仅容貌美艳之极,而且气质不凡。那种雍容华美之态比晋宫中的丽妃还胜过几分。她秀发盘成云髻,鬓侧垂下一弯乌亮的发丝,微微掩住一侧雪白的脸颊,使她美艳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妩媚。她脸颊的肤色像珍珠一样莹白,涂过胭脂的美唇娇红欲滴。双眉犹如弯月,又长又浓密的睫毛使她黑白分明的美目愈发迷人。

看着面前的陌生人,她眼中露出一丝惊惶,怯生生不敢作声。

小紫两手叉腰,抢先道:“我们是巫嬷嬷派来的。”

美妇身体微微一颤,勉强露出笑容,柔声道:“妾身见过姐姐。”

她语调柔软,听在耳中说不出的柔美动人。程宗扬把到嘴边的口哨硬生生咽了回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美妇。她比丽娘更显成熟,体态丰秾,眉梢眼角都流露出浓浓的熟艳风情。虽然被人封在棺木之中,她的衣饰却出奇的奢华,较之那些娱人耳目的傀儡姬更胜一筹。

她上身是一件对襟的朱红罗衣,虽然已经洗濯过,依然光彩如新。衣纽是一颗颗圆润的明珠,纽锁用金丝挽成。腰侧的七彩丝绦悬着一副光洁莹润的九叶玉佩,下身罗裙长及地面,勾勒出婀娜的身材。

小紫道:“我来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美妇露出茫然的眼神,“妾身……不记得了……”

程宗扬忍不住道:“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吗?你从哪里来的?”

美妇赧然道:“……不记得了。”

程宗扬提醒道:“是临安吗?”

美妇努力想了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小紫踩了程宗扬一脚,免得他漏出底细,一边笑吟吟道:“那我们是谁,你总该知道吧?”

美妇明显松了口气。她挽住白玉般的双手,恭敬地柔声说:“姐姐是嬷嬷派来的,这位公子,想必就是嬷嬷说的客人了。”

小紫拍手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傻瓜呢。原来不是哦。”

美妇脸上露出一抹羞赧的红晕,“请姐姐恕罪,妾身得了晕厥症,以前的事都忘掉了。对不起。”

“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你也知道啰?”

美妇脸色微微发白,她垂下头,半晌没有作声。

小紫笑道:“还没有想明白呢,只好把你再封在棺材里面喽。”

“不要!”美妇失声叫道。

一想到被活生生封在棺中与外界隔绝的滋味,美妇不由娇躯一阵战栗,急忙道:“妾身知道的。妾身,妾身这便跳给客人看……”

泉玉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是豢奴。那具黑棺是巫嬷嬷用来调教不听话的奴婢的。”

程宗扬还没开口又被小紫踩了一脚,只好把一肚子疑问都咽了回去。

看来这个美妇就是巫嬷嬷说的那个新从临安送来的豢奴。看她的装扮似乎是个大有身份的女子,不知道黑魔海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她把自己的来历全都忘掉了。

美妇一手提起裙裾,有些吃力地从棺木出来,屈膝向程宗扬施了一礼,然后抬起玉颈,如水的美眸望着程宗扬,红唇微微挑起,露出一个媚惑的笑容,柔声道:“妾身献舞一阙,祝客人福寿吉祥……”

原来是个舞姬。程宗扬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个美妇在巫嬷嬷手下学了什么舞技。

美妇身子一旋,红裙飘扬着飞起,绕膝旋转一周,然后慢慢松开。美妇收起开始的惶恐和不安,美艳的脸庞上,红润的唇瓣宛如鲜花绽放,曼声唱道:“昔有佳人,兰玉其身,今有贵客,为君洗尘。”

她一边清音咏唱,一边一手绕到颈后拂起秀发,露出白腻如玉的粉颈,一手取下髻上簪子,轻轻放在玄武岩上。

“瑰逸妙姿,旷世秀群,倾城艳色,雅志轻云。”

她用美妙的歌声勾勒出一个绝代佳人,不仅风华绝世,而且雅志高洁,令人神往。

接着美妇转过身面对客人,轻移莲步,摇曳生姿地款款走来。一边挺起丰隆的胸部,一边两手按住衣领那颗龙眼大小的珍珠纽扣,白嫩的玉指一旋,解开衣襟。

“美目流眄,皓袖绽纷……”

在程宗扬错愕的目光下,美妇一边轻歌曼舞,一边用优美的动作解开罗衫轻轻分开。华美的绣衫从肩上滑下,她一手抚住雪白的香肩,水汪汪的美目望着程宗扬,缓缓褪下罗衫。

这是……脱衣舞吗?程宗扬脑中跳出这个念头。

罗衫飘落在地,露出一具曲线饱满的胴体。建康女子的内衣多半带有半袖,称为两当,她里面穿的则是一件葱绿的抹胸。这件抹胸的外观与自己熟悉的小吊带相似,用一幅细绢贴身裁成,由后向前在胸前用细丝带束紧,将双乳挤得高高耸起。美妇的抹胸质地名贵,泛着柔和的葱绿光泽,将雪白的香肩和双臂更衬得肤光动人。

美妇双手抚在乳侧,贴着胴体的曲线向下移去,挽住腰间的衣带。她大红的罗裙系着丝绦,在腰侧打成一个合欢结。美妇扯住丝绦轻轻一拉,罗裙在她腰间凝止片刻,贴着她腰腿的优美弧线滑落下来。

美妇用足尖挑起罗裙轻轻一提,罗裙滑到一边。只剩下贴身内衣的美妇立在室中,扬起雪白的双臂,双手放在脑后,挺起双乳,向客人展示自己优美的体型,一边柔声唱道:“窈窕纤身兮,凝脂其肤。宾客举觞兮,以娱耳目。”

美妇穿的抹胸向下垂到大腿中段,里面还穿着贴身亵裤。她变换着姿势让客人尽情观赏自己胴体的美态,再转过身将抹胸提到腰间,接着两手挽着亵裤边缘,贴着肌肤缓缓褪下。

还真是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没想到会在这里有人跳脱衣舞。自己以前看过的脱衣舞都是配着重金属摇滚的强烈节奏,一帮妖艳的脱衣舞女使劲摆动肢体,看谁把衣服扔得更远,谁奶子挺得更高。眼前这个美妇的舞姿则可以用“静美”形容,配着她成熟美艳的风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撩人的春意,再加上娇躯美妙的曲线和半裸的香肌玉肤,让人禁不住想象她薄薄的衣物下,那具胴体该是怎样的香艳和性感……美妇玉手贴着浑圆的雪臀慢慢滑下,薄如轻纱的细绢向下卷起,柔软纤美的腰肢、白滑如雪的臀肉渐渐展露出来。那道光润的臀沟如脂如玉,在暗淡的火光下散发出诱人的白腻……“程兄!”一个威猛的声音远远传来。

程宗扬大叫不好,连忙对小紫道:“快把她藏起来!”

小紫不情愿地说道:“人家刚看了一半,还没有看过瘾呢。”

“别闹了!”程宗扬在小紫耳边道:“千万别让孟老大撞见!要不然她就活不了了!”

程宗扬一边说,一边往泉贱人的魂影上撞了一记。泉玉姬明白过来,一边娇喘连声,一边低叫道:“老爷……有人来了……”

程宗扬一边装成提衣服,一边从洞口钻出去打着哈哈道:“孟老大,你怎么来了?”

孟非卿听到里面的声音,只当他和泉玉姬胡混,不疑有他,揶揄道:“连场大战,兄弟真是风流豪杰。”

程宗扬干笑两声掩饰过去。

孟非卿道:“会之说你找到了黑魔海的银库,好家伙!五万金铢!”

孟非卿为筹措军费已经伤透脑筋,这会儿凭空得到一笔巨款,江州之战又多了几分把握,不禁大为开怀。

程宗扬踢了踢剩下那口木箱,“黑魔海穷得只剩钱了,除了这点金铢,什么都没有。”

孟非卿笑道:“既然是无主横财,大伙见者有份!四六分成,我六你四。你的两万金铢我先借来使使!”

程宗扬苦笑道:“孟老大,你还真不客气。”

孟非卿大笑一声,“你以为我还不起吗?”

程宗扬耸了耸肩,“尽管拿吧,就当我没看见好了。会之,你给孟老大帮把手,说不定孟老大一高兴还能赏你几个。”

“何必劳烦秦兄大驾!”

孟非卿扳开木箱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是满满一整箱金铢。匡仲玉拿起一枚掂了掂,点了点头。孟非卿一挥手,后面两名军士过来搬起木箱。

孟非卿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不瞒你说,因为手头紧,除了兵刃弓箭,我连衣甲的钱都没算在里面。这下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程宗扬挂念着后面那个美妇,如果让孟老大撞见,一句“按老规矩处置”,把那个尤物一掌拍死,实在太残忍。

“孟老大,咱们扫清黑魔海这处巢穴,现在又有了钱,是不是该启程往江州去了?”程宗扬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去,给小紫留下转移的空间。

孟非卿只当泉玉姬不好意思让人看见,与程宗扬一同边走边道:“原来我准备再待上一个月,筹足军费再往江州。有程兄弟帮忙先后讨来两笔巨款,已经够用了。再过几日我便往江州去。”

程宗扬想起有人泄漏左武军行踪的事,“洛阳那边有消息了吗?”

“哪有这般快。从洛阳飞鸽传书,一来一回最少要三四天时间。加上那边还要打探消息,最快也要明天才有信传来。到时候我们走陆路,昼夜兼驰,半个月就能赶到江州。”

“云水还没有解禁?”

“昨日已经解了。不过走水路是逆水行舟,不及陆路快捷。虽然辛苦些,能早一日赶到也是好的。”

“这么说我们后天就能走?”

“八天。”孟非卿停下脚步,“还有两件事要处置。”

“孟老大,看你笑得这么开心,似乎有好事?”

孟非卿哈哈笑道:“没错!其中一件是光明观堂!”

程宗扬怔了一会儿,小心道:“你们有光明观堂的消息了?”

“光明观堂接到一笔善款,在画桥湖选了处院子,准备开慈幼院。”孟非卿道:“这次光明观堂来的是几名年轻弟子,为首的是鹤羽剑姬,还有乐明珠、穆嫣琪、邓晶这几名小丫头。很好。”

孟非卿是晴州地头蛇,又有鹏翼社遍布云水南北的通信网,消息不是一般灵通。可是听他们的口气,自己怎么有种要坏事的感觉呢?

程宗扬干笑两声,“光明观堂那边有什么要处置的?”

孟非卿道:“燕姣然欠了我们星月湖两个人,当然是找她们要人。”

程宗扬道:“光明观堂许诺给岳帅两名弟子当姬妾,真有这事?”

“当日光明观堂开出条件:只要岳帅剿灭黑魔海,便任由岳帅挑选两名弟子作为姬妾。可事到临头,光明观堂却改口说要替岳帅挑选绝色。如今她们挑选的丫头已经十六七岁,现在不要,难道还等到她们成了残花败柳?”孟非卿冷哼一声,“月姑娘和紫姑娘身边都没有伺候的人,正好要过来一人一个,给两位姑娘当贴身丫头。”

程宗扬正想着怎么开口,孟非卿已经说道:“小狐狸跟我说过,不就是你看中那个姓乐的丫头吗?等我们把人要过来,只要紫姑娘答应,你便收了她当通房丫头也没什么。”

本来自己跟小香瓜挺美好的一件事,非要被他们横插一杠,搞成欺男霸女的勾当。就算自己乐意,小香瓜能乐意吗?

“人家要是不答应呢?”

孟非卿毫不介意地说:“那正好。剿完黑魔海,我们兄弟顺手把这根钉子也拔了。”

说到底,星月湖还是把光明观堂当成敌人。记得小狐狸说过,当年岳帅想请光明观堂收留月霜,却被光明观堂的燕姣然翻脸出卖,星月湖忍这口恶气已经不是一两天了。自己见过的孟老大、斯明信、卢景、小狐狸这些都不是善茬,没借口还得制造借口,何况有这么大的把柄在手里呢?

两人走到刚才的洞窟,只见臧修盘膝坐在尸堆前,一手平放胸口,正在念诵《往生论》超渡亡灵。

“……赞诸佛功德,无有分别心。何等世界无,佛法功德宝,我愿皆往生,示佛法如佛。我作论说偈,愿见弥陀佛,普共诸众生,往生安乐国……”

匡仲玉也稽首道:“无上太乙度厄天尊!”

“秋小子,你怎么在这儿?”

秋少君坐在角落,脸上神情看不出是悲是喜。他揉了揉鼻子,半晌才叹道:“死了好多人……”

敖润打着赤膊,身上沾满血迹,眼中还留着未褪的血红色,“你不杀人,别人就要杀你!难道坐着等别人来砍吗?”

秋少君道:“我不让他杀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把他杀死呢?”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这么迂腐,敖润几乎想揪住他暴打一顿。

冯源在旁边道:“老程,你见过吗?咱们秋道长是吃斋的。喂,秋小哥,你是不是天斋啊?生下来就不沾荤腥?”

秋少君没精打采地说:“你们不知道吃素的好处……”

程宗扬咧了咧嘴,“娶妻纳妾的和尚、吃斋的道士,这都是什么人啊?”

敖润好不容易压下火,对程宗扬道:“老程,听说姓鱼的死在你手里了?给老张报了仇,我替他谢谢你了。”

秋少君怅然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我干!”敖润揪住他一拳擂了过去,“臭小子!看我揍不扁你!”

“哇!刚才还叫我道长,这会儿叫我臭小子!敖先生,不要太过分啊!”

程宗扬拉开敖润,对秋少君道:“行了,虫小子,别生闷气了,明天我带你去放烟花。”

秋少君精神一振,“烟花?很贵的哦!我一直想放,就是没钱买。”

“人家是穷庙富方丈,哪儿见过你这么穷的观主?观里有鬼也是穷鬼!”

“不是穷鬼。”秋少君认真道:“我问过,是吊死鬼。”

“我干!你这个见过鬼的阴人,离我远点!”

※ ※ ※ ※ ※

回到住处,程宗扬第一件事就是盘膝打坐,眼观鼻、鼻观心,屏息凝神、展开内视,审视自己气脉的运行。

这一战吸收的死气虽然不少,有份量的却不多。唯一的强手青貙最后施展天龙解体,形神俱灭,让自己半点便宜都没捞到。剩下的大都是三级左右的修为,连四级的都没几个。想起来有点后悔,自己应该直接干掉姓鱼的,把他的死气吸收过来,免得那小子白死。

程宗扬轻车熟路地将死气化为真元,纳入丹田,然后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每次吸收完死气,自己就状态亢奋,这次也不例外。刚才在石窟里又被撩拨得火起,急需发泄。程宗扬刚准备把泉贱人召唤过来,又改了主意。他拉开门,大摇大摆地朝内室走去。

小紫慵懒地坐在椅上,泉玉姬在后面给她捏着肩。那个从黑魔海带出来的美妇已经穿好衣服,屈腿并膝跪坐在蒲团上,柔声道:“妾身数日前从睡梦中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听了嬷嬷的教诲,才知道妾身原本是嬷嬷豢养的奴婢。”

程宗扬好奇地看着她,虽然她把自己当成奴婢,但神态安详、举止从容,身居下位也没有半点谄色,反而流露出大户人家都少见的雍容之态,怎么看都像是个贵妇。

小紫道:“后来呢?”

“妾身自从得了晕厥症,以前习过的舞蹈也忘却了。嬷嬷让人重新来教妾身练习……”美妇姣丽的面孔微微一红,“妾身苏醒后,连性子也变了许多。嬷嬷生起气来,才把妾身关在棺中反省。”

小紫抬眼笑道:“反省了吗?”

“妾身想过了,惹嬷嬷生气,都是妾身自己的不是。”

“你为什么会惹巫嬷嬷生气呢?”

“嬷嬷让妾身跳的舞蹈,是一边跳一边脱衣服的……”美妇面露红晕,羞答答道:“嬷嬷说,妾身以前就是在厅上献舞的姬奴,每次有客人来便脱了衣物跳给客人看。嬷嬷还说,若不是妾身生得妖艳、身子白净,能让客人开心,何必白养妾身这个什么都不会做的无用废物?妾身什么都不记得了,才惹得嬷嬷生气……”

小紫头也不回地笑道:“程头儿,你离那么远怎么看得清呢?喂,你的主人来了,跳给他看好了。”

程宗扬道:“谁说我是来看跳舞的?”

小紫用手指刮脸羞他。

程宗扬冷笑一声,“小人之心!其实我有事情要做!喂,姓鱼的有件东西在马王巷,你陪我去好不好?”

“人家才不去呢。”

“那好,我带泉贱人去。”

小紫笑眯眯道:“不好。你个大淫贼。”

“哈哈!”程宗扬干笑两声,“你们都不去,那我自己去总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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