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系列之——六朝清羽记》
弄玉 龙璇 著
第145章·销金

“啪!”双掌相击。

程宗扬与云苍峰签下文契,然后击掌为约。旁边的云栖峰笑容满面,叫道:“取酒来!今日大家一醉方休!”

云苍峰笑着挽起程宗扬,“我在南荒便与程小哥约好,要请他到建康的销金窟一游。改日等六弟回来,再请程小哥来赴家宴。”

云栖峰笑道:“也好!三哥多费心了。”

吴三桂在前院等候,见程宗扬出来立刻牵马过来。接到萧遥逸的警告,程宗扬出门也小心起来,出门时秦吴二人总有一个跟在身旁。程宗扬向吴三桂打了手势让他跟着,然后和云苍峰一同上了马车。

“小哥方才走到哪里去了?”云苍峰道:“我和老五让人找了几趟,也未找到。”

程宗扬打了个哈哈,“我看到院后的假山挺有趣,一时忘了回来。对了,云老哥,五原城那边可有消息?”

在白龙江口与祁远分手后,程宗扬越想越放心不下,委托云苍峰派人到五原城打听消息。万一苏妲己那妖妇翻脸无情,无论如何也要把祁远救出来。

“小哥不用心急,今日是八月十三,再有四五日就有消息了。不过我听说那位苏掌柜生意越做越大,前些天有人接洽一笔生意,说五原城白湖商馆的苏掌柜有意在秦淮河畔购置楼宇,把她的醉月楼开到建康来。”

程宗扬摸了摸颈后的烙印,“云老哥,不瞒你说,我跟那妖妇有点过节。她既然敢来,能不能设个圈套让那妖妇赔上一大笔钱,血本无归?”

以云家的势力,要设个圈套轻而易举,云苍峰却摇了摇头,“我们云氏以义利为本,这种事既做不得,更不能打着云氏的旗号去做。”

程宗扬叹了口气,“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咦,云老哥,咱们这是去哪儿?”

云苍峰笑道:“当然是建康城最大的销金窟,金钱豹!”

程宗扬一口水呛住,连声咳嗽起来。

面前是一座富丽堂皇的楼宇,虽然仅有三层,高度却超过六丈,后面更有一座飞檐斗拱的楼堂高出其上。两座楼相隔十几丈,在空中以飞架的复道相连,紧临着秦淮河,气势恢宏。

门前一块巨石用一人多高的字体雕刻着“金钱豹”三个字,字中填着朱砂。暮色刚临,石旁一串硕大的灯笼点得通明,石上字迹被灯笼照映,便是在河上也看得清清楚楚。

两名小厮奔出来,先趴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等云苍峰踩着他们背脊下车,才爬起来笑道:“云三爷!有段日子没来了!”

程宗扬不习惯把人当成下马石,直接跳了下来,另一个小厮赞道:“公子爷好身手!连军中的将爷也被公子爷比下去了。”

云苍峰随手掏出一把铜铢丢给他们,“章老板呢?”

两个小厮捡起铢钱,眉开眼笑地说道:“章老板不知道是三爷来,不然早出来迎接了。两位爷,里边请!”

楼内立着一道金漆屏风,上面用翠玉、玛瑙、珍珠镶嵌成花鸟图案,两角各悬着一串莲花灯,灯盏都用白玉雕成,灯光一映,整座屏风金碧辉煌。屏风后是一条走廊,十几名花枝招展的美妓林立两旁,娇声道:“两位爷,请进。”

楼内是一座大厅,六十四根巨柱撑起的空间宽敞无比。大厅四周摆着数十张桌子,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桌上放着一张黑漆棋盘,上面用金丝嵌着迷宫一样的纹路,中部镶着四颗圆形的翠玉,构成一个正方形。

程宗扬好奇地看过去,只见棋盘两边放着六红六白十二枚棋子,其中各有一枚棋子较大。棋盘一侧是六根细竹管,竹管一剖为二,一边平整,一边呈弧面,外涂黑漆,凹槽内灌了银汁。

一名文士拿起竹管在手中摇着。对面的大汉紧盯着他的手势,旁边围观的众人高声叫道:“贵采!贵采!”

片刻后,文士一把撒下,六支竹管在案上转了几下,最后停下来时全部是银槽朝上。围观众人神情越发激动,齐声叫道:“杀枭!杀枭!”

文士志满意得,慢悠悠拿起棋子,一连走了六步,最后一步将那名汉子的大子逼入死角。众人欢呼声中,那汉子冷哼一声,将一堆银铢推到文士面前。

云苍峰笑道:“这是六博之戏。大子称枭,小子称散,竹管称箸。每一掷都有贵采与杂采之分,双方以箸数行子,先杀枭者为胜。这汉子不过输了二十余枚银铢,不算多。”

原来这里还兼营赌场。程宗扬环顾四周,周围数十张桌子各有不同赌局。

棋枰绘着关、坑、堑标记,用五木投掷,六马行棋的樗蒲;棋枰呈长方形,绘着门梁,双方共有三十枚棋子,掷骰行棋的双陆;略似象棋,掷骰行马的打马;以六枚骰子同掷,同色辨输赢的投琼;用铜铢四门押宝的摊戏;拿铜铢投掷赌戏的关扑,甚至还有自己见过的牌九,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这会儿天色还未全黑,大半赌桌都聚满了人,一个个吆五喝六,气氛热烈。

程宗扬笑道:“赌博还有这么多花样。”

“赌博之戏向来禁而不绝,如先主武帝就酷好樗蒲之戏。”云苍峰指点道:“这里都是博戏,楼外院中还有一处,是各种斗戏:斗鸡、斗鸭、斗犬、斗蟋蟀……不一而足。”

程宗扬回头道:“长伯,你不是喜欢斗鹌鹑吗?不去瞧瞧?”

吴三桂搓了搓手,尴尬地一笑。程宗扬大笑着掏出钱袋,“这些银铢你拿去吧。先说好,这是你预支的工钱,往后两个月你就没钱可拿了。”

吴三桂却道:“会之今日没来,属下要守护公子,改日再来斗戏。”

“有云老哥在,还能有什么事?你尽管去,只要别输光就行。”

云苍峰知道两人不是寻常随从,也笑着劝说,但吴三桂执意不肯,程宗扬只好作罢。

一个胖子像球一样从楼梯上滚下来,远远抱拳拱手嚷道:“云三爷!多日不见,又发福了!”

那人面孔、耳朵、身材、肩膀、手指无处不肥,一笑五官便挤成一团,几乎看不见眼睛,胖得让程宗扬都觉得稀奇。石超与他一比都是个俊俏的后生。

“章老板。”云苍峰抱拳行礼,接着挽起程宗扬笑道:“我是陪程公子来散心,程公子初次来建康,今日可要见识见识你这销金窟。”

章渝翘起肥嘟嘟的拇指,“能让云三爷亲自作陪,程公子这面子大了!只怕小店简陋,入不了程公子的法眼。”章老板谄笑着压低声音,“今日小店新来了几个绝色女子,程公子要不嫌弃,便请楼上坐。”

几人谈笑风声地上楼,一名小厮过来低语几句,章老板脸上肥肉颤了几颤,为难地对云苍峰说道:“云三爷,外面又来了几名客人,小的去寒暄几句,一会儿过来给三爷陪罪。”

“章老板不用客气。”

章老板匆忙离开,云苍峰笑着低声道:“这胖子叫章渝,绰号八爪章鱼。金钱豹是章家家传的生意,到他已经是第三代。在他手里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秦淮河上当仁不让的龙头。尤其是他开的金枝会馆,寻常达客贵人也难得一进,往来的都是六朝的王侯巨富。”

二楼厅内正在表演歌舞,云苍峰毫不停留,领着程宗扬直上三楼,然后跨过连接两楼的复道。飞桥帷幕垂下,顿时将前楼的喧嚣隔在身后。

那座飞桥位于两楼之间,宛如一道飞虹悬空架起。桥廊遍饰彩绘,雕着龙飞凤舞的图案。凭栏而立,右侧的秦淮河与左侧的建康城尽收眼底,对岸的长堤是百姓聚居的地方,房舍鳞次栉比、人烟稠密。河面上挂着花灯的画舫往来如蚁,一派繁华景象。

“这座销金窟日进斗金毫不夸张。一般客人来此一趟至少要花费二十个银铢。多的上千银铢也能一夜挥霍干净。”

一千银铢就是十万钱,相当于平常人家两三年的收入。这销金窟可谓名副其实。

“我看着那边楼上有个金字,是不是就是金枝会馆?”

“金枝会馆不在此处。那边管得更严,要入得会馆的人必须有人推荐,每年缴纳数千银铢的会费方可入内。”

程宗扬大出意料。竟然还搞会员制,看不出这个八爪肥章鱼这么有头脑。

说话间,一阵喧哗声从身后传来。

“爷这张弓怎么样!桓老三眼都翻到天上去了,爷一箭射出去,那小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哈哈,三层犀甲,一箭射个对穿!谁见过这么强的弓?——耶!这不是程兄吗?程兄!程兄!”

程宗扬转过身,笑道:“张侯爷。”

张少煌甩开众人,大步过来,只朝云苍峰打了个招呼,便一把拉住程宗扬的手,笑得嘴都合不拢。

程宗扬忍不住道:“张侯爷今天也有心情来这里逛逛?”

张少煌得了那张龙雕弓,立刻拉着城中的世家子弟去比试。龙筋制成的弓弦果然不同凡响,张少煌知道自己的力气顶多能射三十来步,不敢离靶太远,谁知这一箭射出不但射倒了靶子,还射透三层犀甲。张少煌这一手亮出来,顿时技惊四座,让他赢了一个大大的彩头,脸上这份光彩更不用说。

张少煌喘了口气,拉着程宗扬道:“程兄,什么都不说了!今晚的花销都是我的!去把章胖子叫来,让他给我们兄弟安排几个新鲜的绝色!”

云苍峰笑道:“怎好教张侯爷破费?今日老夫作东,张侯爷若是有意,不如改日吧。”

云苍峰这个面子,张少煌不能不卖,但他也不客气,扯着程宗扬道:“今晚我是跟定程兄了。云执事,你干脆连我一同请了吧,改日我再回请。”

云苍峰大笑道:“张侯爷何等身份!平常想请也请不来,老夫今日是沾了程小哥的光了。”

张少煌贴在程宗扬耳边道:“程兄,那东西你先替我瞒着。等过几日我赢了小侯爷那小子,好好让他吃个瘪。”

程宗扬一口应诺,“好说!说起来小侯爷似乎不怎么来这些地方?”

张少煌笑嘻嘻道:“那可不。他老子是谁?少陵侯萧侯爷,小侯爷是怕撞见熟人,回去挨他老子教训。”

程宗扬却知道萧遥逸从来没挨过打,说萧侯爷管教得严,多半是父子俩对外的饰辞。至于他不来这些地方,还是因为掩藏身份的关系。当日萧遥逸说起芝娘的好处,先提到的就是嘴严。

一进楼内,程宗扬便吃了一惊。这里明明是几丈高的楼上,眼前却有一池清水,旁边柱上盘着几条鎏金的飞龙,龙口中喷出清泉注入池中。

张少煌笑道:“章胖子挖空心思才把水引到这里。一会儿在池中表演美人儿出浴,程兄定可大饱眼福。”

这边客人比前面少了许多,但在座的一看就大有来头。其中一席坐着三名客人,身后几名大汉一字排开,目光凶狠,望之不似善类。

云苍峰低声笑道:“章胖子胆量不小,三教九流都敢接纳。”

“你说他们?”

“中间那个是游雍,既是太湖盟的大盟主,又是翻江会的大龙头,号称双龙头。”云苍峰指点道:“左边的是太湖盟副盟主谭英,右边那位是翻江会二龙头马雄。他们这些年大小案子做了几百起,是六朝联名缉拿的要犯。”

几个黑道汉子大模大样坐着,马雄用随身带的尖刀在炙熟的牛腿上剔下一大块,旁若无人地伏案大嚼。

“他们跑到建康来逛窑子,难道不怕官府?”

张少煌道:“大伙井水不犯河水,左右抢不到我家,谁去管他?程兄!这一觥我先干了!云执事,你也干!”

张少煌倒没多少王侯架子,三人同坐一席,不多时便推杯换盏起来。席间说起近日的趣事,张少煌笑道:“那还用说?首推小侯爷和程兄当日在秦淮河的壮举。好嘛,整条秦淮河都惊动了,争相围观,就差没给两位扔钱。”

程宗扬道:“我是被那小子阴了,谁知他这么能喝。”

“小侯爷的酒量谁不知道?三五斤花雕下肚,只有别人不敢听的,没有他不敢说的。我们几个常说,萧哥儿幸好是生在萧侯爷府里,要是生在寒门,铁定是个亡命江湖的游侠儿。”

“哈哈,那家伙脖子上的刺青已经说得明白了。”

张少煌眉飞色舞地说道:“有种朝这儿砍!那家伙真是有种!石胖子眼红得不得了,也想在脖子上刺一句。他涎着脸去求小侯爷,小侯爷也不废话,拔刀对着他的脖子一刀下去,石胖子当场吓得尿了裤子,让大伙儿好一通笑话。”

程宗扬笑道:“那小子说他是岳帅的弟子?”

“可不是嘛!小侯爷整天吹他跟岳帅的交情,不过岳帅死的时候,他还是个吃屎的孩子,只不过吹吹牛,用嘴巴过过瘾。偏偏那小子还自己当了真,最听不得有人说岳帅的坏话。那天程兄也在,那小子,”张少煌笑骂道:“我若把他的话给萧侯学一遍,保他屁股开花。”

程宗扬举觥与张少煌一碰,笑道:“张侯爷度量够大。”

张少煌叹道:“我也不是度量大,你不知道那小子难缠得很。你让他吃点亏,他非要找机会补回来不可。还说呢,今天刚出了件事——也不知昨天谢万石言语间怎么得罪他了,谢小子下午回家,一开书房,就看到一对铜铃大小的牛眼瞪得血红,书房里一塌糊涂,架也倒了,书也破了,满墙满地都是牛粪,让谢老二差点没昏死过去。”

张少煌抚掌笑道:“不用问,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小侯爷,建康城里找不出第二个!我来的时候听人说,谢老二刚醒过来,紧接着乘了车,让人扶着去找萧侯要讨个说法。”

萧遥逸是什么样人,别人可能只看到他荒唐,自己却心知肚明。那小子肯定不会无聊到去做这种闲事。但为什么他找到谢万石头上,只有问过他才知道。

金槌击在玉制的磬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接着十余名美妓鱼贯而入,花枝招展地倚着客人坐下。张少煌随便搂了一个,心思却全没在那美妓身上,笑道:“且看今天出场的是哪个。”

张少煌身份尊贵,本来应该坐在中间的主位,但他一坐下就占了旁边的客席,反而把程宗扬挤到中间。吴三桂负手立在程宗扬身后,鹰隼般的目光不停在堂内扫视。虽然有点煞风景,但让自己安心不少。

云苍峰刚谈成生意,原想带程宗扬来散心,偏偏遇上这位张侯爷,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弄得他啼笑皆非。

几行灯笼沿着柱子垂下,将清池映得通明。一只玉白的纤手从水中优美地伸出,惊鸿一瞥间又没入水中。

琴声响起,弹的却是古曲《流水》。水中那个曼妙的身影伴着琴声翩然游曳,忽然腰身一折,身子犹如圆弧,从手指到足尖由水面飞速掠过,不待众人看清又消失不见。

优雅的琴声间,一具美妙的女体仿佛一支玉白的兰花从水中升起。她丝绸般的发丝披在肩上,身上只披了一幅轻纱,被水一浸,轻纱变得透明,那具雪玉般的胴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妩媚。

水中升起的还有一朵荷花。舞姬立在一片花瓣上,两手在头顶合紧,身子轻柔地扭动起来。那具光洁的躯体像水一样柔润,胸前两团丰乳轻颤着,洒下晶莹的水滴。

清歌起,那女子柔媚地舒展肢体,曼声唱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舞姬在池中轻歌曼舞,白美的玉体变幻出种种柔美的姿势。一曲唱完,余音袅袅,仿佛还在梁间回绕不绝。

座中客人都被歌声吸引,程宗扬也心神俱醉,连旁边的美妓都忘在脑后。正出神间,忽然一道刀光闪过,蓦地钉在那舞姬脚边,吓得她一声尖叫。

轰然一声,各家的随从上前护住主人,连吴三桂也踏前一步,鹰眼警觉地看着四周。

只见黑道双龙头游雍旁那名叫马雄的汉子跳起来,拍着油乎乎的手掌叫道:“唱得好!太好啦!再唱十遍!”

张少煌方才吃了一惊,这会儿一口酒顿时喷出,云苍峰也禁不住莞尔。

那位双龙头游雍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喝道:“素质,注意你的素质!我他妈说过多少遍,都给我斯文一点!”

程宗扬又是骇然又是好笑,这些黑道人物匪气十足,坐在这儿听曲也难为他们了。

章渝章胖子刚会过客,这会儿像个肉球一样滚过来,满脸堆欢地说道:“游爷莫恼,来来来,喝杯酒消消气。马爷说的是,让她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那舞姬余悸未消,听了老板的吩咐,只得怯生生重新开始歌舞。章渝打揖赔笑,安抚了游雍一席,然后过来笑道:“张侯爷,没惊着你吧?”

张少煌笑呵呵道:“章胖子,你这里上有龙飞凤舞,下有鱼游虾戏,端的是热闹非凡啊。”

章老板满脸堆欢,眼睛眯成一条缝,“侯爷见笑了,只要能伺候得诸位爷高兴,就是小的福气。”

说着他朝程宗扬看了一眼,瞧不出这个年轻人怎么能让张侯和云家三爷都在旁边作陪。这样的身份,难道是哪位王爷?

章渝加倍小心,堆笑道:“小号这些庸脂俗粉,不知程公子是否还能看得过眼呢?”

花花轿子人抬人,与人客气也是给自己方便。程宗扬笑道:“章老板这销金窟令人大开眼界。”

章渝连忙道:“公子谬赞了。”

程宗扬与云苍峰对视一眼,问道:“听说章老板还有个金枝会馆?”

章渝眼中透出一丝掩饰极好的得意,一边谦虚地说:“那边往来的都是朋友,比这里清静一些,”他朝旁边那席悄悄扬了扬下巴,小声道:“像那些粗人,会馆里是不接待的。”

程宗扬转着茶杯,笑道:“改日定要拜访一下。”

章渝露出一丝为难。张少煌道:“这有什么难的?你那里不是三个人作保就行吗?我一个,云执事一个,再加小侯爷,够了吧?”

章渝赔笑道:“小侯爷那边,小的请不动。”

张少煌拍了拍脑袋,“我倒忘了,小侯爷只喜欢画舫。王驸马行吧?”

章渝眼睛顿时一亮,“程公子与汉安侯还认识?”

张少煌酸溜溜道:“可不是嘛,五千金铢的交情呢,驸马爷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他要真不给就去找石胖子。程兄,石超把新买的侍姬都送你了,作保这种小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少煌说的几个都是建康城响当当的人物,和这些人都有交情,这个年轻人的身家不问可知。章渝急忙道:“侯爷这是哪里话,有侯爷和云三爷一句话,在下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张少煌笑道:“就这么说定了。章胖子,开馆时知会我们兄弟一声。”

章渝脸上肥肉都放出光来,“一定一定!”说着他压低声音,“程爷,这珠姬是小号刚买的,还没接过客人。公子若不嫌弃,让她今晚给公子侍寝如何?”

张少煌笑着用折扇在章渝头上打了一记,“好你个章胖子,看人下菜碟。怎么不叫过来陪我呢?”

章渝笑嘻嘻道:“侯爷是小号的常客,程爷是初次来,胖子当然要用心巴结。”

程宗扬正要答话,眼角忽然一动,看到一个身影从门口路过。

程宗扬霍地站起身,不顾张少煌和章渝惊讶的眼神,说道:“在下酒沉了,改日再来。章老板、张侯,我有事先走一步。云老哥,你替我多劝侯爷几杯。”说着朝云苍峰使了个眼色,拔腿就走。

云苍峰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他是老江湖了,当即拉住张少煌笑道:“张侯爷,今天是老夫请客,你可不能逃席啊。”

吴三桂影子般跟在身后,程宗扬沉声道:“盯着他!”

※ ※ ※ ※ ※


啪啪啪文学网www.papapa.bi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