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此多娇》
泥人 著
续书二 第二十七卷 第二章

2009年07月31日 星期五 16:07

宁馨儿不顾自己不方便,抢先迎上去拉过魏柔笑道:“这可好,正在想着魏姐姐能来就好了,魏姐姐就真的就过来了,快来和我们喝一杯。”

原来沈希仪的确是一大堆事在身,希钰和魏柔就早早的吃了沈希仪的招待午饭,回到隐庐见我还没回来,她就想先来看下六娘和宁馨儿,却没想到我也正在这里。

见她一身打扮,向外一看,才发现就刚刚一会儿就纷纷扬扬的飘雪起来。魏柔坐好,冲我和六娘道:“雪好像要越来越大了,奴偷偷躲进来,一路上没叫人发现。”

我和六娘点点头,如果魏柔要隐藏行踪,凭得意居这几个人手想发现她的确是不能,不想一向对魏柔的武功不怎么在意的宁馨儿此时却羡慕起来:“原来这样好啊!我看那韩真和杜四方功夫都不差呀!我要是像魏姐姐一样就好了,以前晚上偷偷跑出去玩差不多都给守卫发现。”略微一顿,宁馨儿沮丧道:“现在也不行了,这样怎么还使得出轻功。怀了孩子就不好玩了。”

一时高兴,一时羡慕,一时又惆怅起来,果然入六娘所说,怀了孕的少女心情如六月之雨,毫无征兆便来。魏柔跑到宁馨儿身前,细细抚摸她隆起的小腹,这回是真的羡慕:“不知是男是女,奴,,,,,,,也好想给相公生一个。”妙目从宁馨儿肚子上移到我身上,更是情意昭昭。

宁馨儿听到魏柔这句话,就抛开了那一丁点儿惆怅,笑道:“魏姐姐不害臊,嘻嘻。”她为人妇几月,毕竟多学了点闺房之事,知道那也是羞人的话。

魏柔不肯在宁馨儿面前害臊,她们姐妹同床共侍多次,魏柔自不像在他人面前那样脸嫩。宁馨儿也知晓这一点,听我骂道:“同是姐妹,干娘又不是外人,哪有什么臊不臊的。”她便不依,硬要魏柔自罚一杯才罢了。又问道:“三哥官迁千户,我也得了消息,可我这样怎好去给三哥道贺。魏姐姐,昨个儿是不是挺热闹的?”

六娘好笑道:“这都是做孩子的娘亲了,还惦记着要赶热闹?”宁馨儿不顾六娘的笑言,等着魏柔将隐庐的情形。魏柔便答道:“小小庭室几乎站满来客,相公支着人往鸿宾楼引,送走一拨又来一拨,好容易到了晌午没人再来,相公又赶到席里一桌一桌陪,差不多快赶上奴成亲的样子了。一直到上灯才送走了那些商贾士林、大小官吏的。”

“那好像比上几次皇帝赏赐时要多多了…….”魏柔给一心想听热闹贺喜的宁馨儿讲起升千户迎来的贺客,不由的比对了之前类似情节。

“那当然!”看到皇帝对自己相公青眼有加,宁馨儿自是兴奋,“李佟以前只是无名小卒,宜宾也不见得比锦衣卫实在,那王动也是名不见经传,百户、副千户哪敢和千户相比,现在还有什么交好中枢,总之这些事儿以前听哥哥和爹弹起来我就嫌烦,现在看相公做起来又欢喜的很!”

我却又勾起忧虑来,我谨从师兄之言在京城一直低调行事,但和蒋迟桂萼方献夫的关系不胫而走,再有各种小道消息,各种猜测纷纷而来,再经前次大婚,这次升迁来贺的人身份虽不及前次,但三教九流的加起来却超出了之前预想。

果见魏柔目光也是一紧,道:“敷衍趋势天下人尽是,相公在…….”

“追名逐利是凡人本性,要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打断魏柔的话,“他们爱慕权势贪图荣华,难道你相公会和他们一样!”

“就是!”宁馨儿大声附和,看她的劲头丝毫不想怀胎五月的少妇,“妻妾才是三哥的最爱,哈哈!谁叫他是大淫贼呢?”

宁馨儿终归是有孕在身,刚刚挺着肚子在我和六娘怀里钻来钻去耗费了体力,此时便仰在背垫上不再乱走。六娘一边顾着照顾宁馨儿,一边问起我车行的事儿。

魏柔有了刚才一番心事,难免有些意兴阑珊,我估摸着宁馨儿乏了,正扶她休息,却听宁馨儿起身笑道:“魏姐姐和相公成亲,这一杯我要敬你们!”

魏柔道:“十几天的事儿,你早贺过喜了,现在怎么的又来敬酒?”六娘和我也觉奇怪,一齐附和魏柔。

宁馨儿急忙把桌上的酒杯端起往我们手上塞:“这不行,好像我还没喝过喜酒。这次得补上。嗯…….三哥和魏姐姐得再喝个交杯酒才算。快…….”

宁馨儿适才不过喝了三杯酒,料想她应该没有醉,却趁着兴致一个劲儿的笑,六娘也起了玩笑的心,道:“这也有趣!你俩就随了宁馨儿的话。”

半个正月我两个身份忙里忙外,得了闲也不得到得意居会同魏柔宁馨儿聚一回,每一次来得意居魏柔都体贴地和六娘一起,弄的两姐妹生分了似的。宁馨儿初一见原来平庸普通的陆昕变成了谪仙般的魏柔就进入了矛盾的心态,可到底魏柔还是和她走的最近的姐妹,两人之前床上的默契使得她亲近魏柔,今日她兴头上的无意一闹,恰好把往日里的多心做了笑资。

宁馨儿和六娘又正是亲昵的时候……有此一想,我爽快笑道:“那今个儿就给你补上,但你可不许多饮。”

“嗯!快!”宁馨儿见我答应,满心欢喜,“咦,魏姐姐怎么脸红?”说罢大笑起来。

我拿住魏柔的小手端起酒杯,凝视她闪亮星眸:“合卺之仪,夫妻同心,阿柔何必难为情?”魏柔闻言,对上我双目,轻轻“嗯”一声。玉臂曲折,已将我手肘圈在自己臂弯里。

宁馨儿乐呵呵止住笑声,六娘颌唇抿笑,我与魏柔相视无言,交臂轻轻碰杯,成亲当日之景恍若浮现在我俩眼前,酒尽人欢,珠玉喜结。

“好!”宁馨儿和六娘的道喜劲儿像是我和魏柔现在才结亲一样,我一笑,道:“宁馨儿你先不急喝这一杯你魏姐姐的喜酒,既是夫妻同心,你也当和你魏姐姐一样。”

“不错!”魏柔喜道,“理应如此!”我话锋一转,“相公我既想齐人之福,此酒就当夫妻三人共饮!”

宁馨儿一撇嘴:“那我有多少姐妹,那难道都能一起与相公交臂同饮?”脚下却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开了,朝我和魏柔间靠过来。

魏柔低头思略一下,当真不怕羞起来,大胆道:“奴随相公意。”宁馨儿便笑道:“那也是。三哥你能把我们姐姐妹妹骗到怀里,三哥就要想出个法子来!”

我端起酒伸长右臂,两女互相打趣着靠拢来,待把胳膊玩过我的臂弯却郑重其事起来,即使火炉里红彤彤跳跃的蓝焰也比不过此刻三人目光交接处的暖意,“ ”我在心里默默念道,而我,也听到了同样的心声。

酒尽刹那,缓过神的目光正好瞥见六娘,似有意,似无意,我觉得六娘好像成了四人里最没落的人,而待我定睛在寻,六娘温暖的容表中似乎又没有一毫的没落。

“你和魏姐姐都会翻墙出去的,我就不送了。今儿吃了点酒,我也就早点睡了。”因为高兴,宁馨儿说话也似乎格外干脆,却在一会儿又叨念开,“三哥明天还能不能来?那后天…….唉,也不知皇帝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叫李佟办完事回京?……….”

华灯初上,雪真的越来越大,这刻鹅毛般的大雪纷扬而下,我和魏柔披了斗笠围着口袋胡同转几圈,离元宵节还有三夜,大街小巷人来人往,我和魏柔趁着人多不打眼,拦下马车往隐庐驶去。

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隐庐庭口,我一眼认出是蒋府的车,刚刚一下车,就听宝环来报。说小侯爷到访,等了约有盏茶功夫。我连忙快步向正厅走进,却见宝环傻站在门口并未跟来,我心里一动,问道:“还有其他客人吗?”

宝环红了脸,答话道:“还有一位公子,说是老爷的故人,大约来了有半个时辰。”生客到访?我奇道,这十几天京城大大小小的人物该来的都来过,莫不是江南来人?见到小丫鬟脸红的模样,我心中一喜,该不会是大舅哥千里迢迢催我回家成亲吧,我还正有事要找他。

进屋蒋迟的肥脸就迎上来:“跑哪去了,可叫我好等!”我推推他肥胖的身子,不客气道:“不就和了一盏茶么,大呼小叫的。”这时,越过蒋迟宽大的身躯,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进入我眼帘。

同样秀美潇洒,却是我此时最不想见到也是我最不应该见到的,来人正是处处都能遇到的冤家李思。

只见他满脸笑容,身姿如神站起迎过来:“王兄别来无恙?”不称我王大人,这一声王兄倒是久违的称呼,也足以表现李思与俗人不同。

“不知李兄来访,罪过罪过。”我不动声色,用同样的热情答谢他。

身后的魏柔给蒋迟行个万福,李思一错身也和她打了照面:“魏师妹,想不到短短一月不到,你竟嫁做人妇。”虽说话语里透着惊奇,可李思的眼里没有丝毫吃惊的意味,而他也不客气,接着叹道,“真是可惜啊,可惜可惜啊!”

我和蒋迟同时撇了下嘴,魏柔依礼福一福,侧目道:“贱妾既已跟了我家相公,李公子也该改口。”说完便闪过身和希钰站在一起,希钰微微一笑,拉过魏柔,对蒋迟和李思道:“让侯爷、公子久等,贱妾先行告退。”

我点点头,希钰和魏柔缓缓走入内室,李思才道:“王兄好福气!”我故意现出一丝得意,道:“前日李兄曾言将于正月初六与朗家四小姐大婚,如何此刻又到了京城?”

“王兄想必是回京日早有所不知,后老丈人决定于去年腊月二十七招我入赘,倒是没能请到王兄喝喜酒。”李思的话里洋溢着喜气,但见了我刚才故意露出的得色,到底有些笑的不自在。我却暗暗思忖着他的话,那就是婚后马不停蹄的赶向了京城,说不定还是直入隐庐。

嘴上和蒋迟一人说一句恭喜,李思应下,又道:“听说苏瑾也要参加京中花会?可是王兄的意思?”

这是还我一道?李思贪花好色,不得不防,但苏瑾的举动确是让我也觉得不快:“李兄何出此言?当真是轻看我王动,小看我秦楼?我王动断不会让名倾江南的歌仙如此放低身段,参加什么花会?”

“王兄多心了!”李思放下茶杯,对我一抱拳,“在下许诺的事何曾食言,慕容有心作难,又怎么难得住我?是以瑾儿怎么会来京城花会?”

苏瑾的事我思量再三,李思这在这时候来参一脚叫我心痛羞怒一齐上涌,气苦道:“李兄的事怎么问起我来了?”

蒋迟小眼一眯,对我笑道:“她还不是秦楼的姑娘嘛,不问你问谁?”问我?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可苏瑾意已决,我能怎样,颇为烦闷的抬眼四顾,却看见魏柔伏在李思身后不远的帷帐后,探出半颗小脑袋投给我一个责怪的眼神,见我望见了,又悄声无息的躲了回去。

“听说瑾儿在京城落脚在王兄府上?”李思没有察觉身后的魏柔,冲我道,“我一定尽快去听月阁办妥了,瑾儿也好安心!”

李思的嚣张气焰令我十分不快,正待答言,蒋迟已先笑道:“近来皇上祭祀天地,供奉宗庙,别情你我在刑部负责,可别有什么闪失。”蒋迟这一笑叫我得了机会,因势道:“现在下了禁武令,严禁江湖人士入京,李兄多加注意,我和小侯爷也不会为难你。”

李思叹道:“小侯爷和王兄的担心不无道理,江湖人都是亡命之徒!”随即又拿出一块腰牌,“有了家室就不一样了,我也干起了王兄的老本行,女婿这碗饭,不好吃呀!”一番为难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有几分豁达,我接过腰牌一看,原来他竟也得了个捕快的职。

“李兄也吃了公差饭?为国尽忠来我等之本分,恭喜恭喜!”把腰牌还给他,李思也不多说,道声叨扰,苏瑾的事他也不再提,说既然我和蒋迟有事相谈,便先告辞。

我和蒋迟送他出了门,见他在路口窜上一架马车飞驰而去,身形气势卓尔不群,路人皆赞,蒋迟也不由得称声“好”,道:“你这个情敌真是和你对了头!”

不想在这上面和他多说,我向院里走去,蒋迟道:“我几句话就在这说完,我也就走,近来可没有几多闲工夫。”我道:“是不是去显灵宫?”

蒋迟大笑道:“别情,你还能再猜下去才算对!”再猜下去,我心思稍微一动:“莫非是武定侯的事?”

蒋迟道:“说中了!郭勋已在圣上面前提起过张寅,他说为了避人耳目自己不方便再找你,就让我来求你。”

“外面冷,我们不多说了。嘿嘿,他算盘打得挺响,咋哥俩明天见机行事。”蒋迟见我点头,说完这句钻就车厢,又掀开窗帘道,“还能让自己吃亏?”

李思突然到访给我带来很大不安,他一进京就直接来了隐庐,我连消息都来不及收到,这厮也就是为了初次见面摆我一道,但他在京城不离去对我以后的行动干扰极大。

信步踱到西厢房,窗前唯有一层白雪铺盖,风舞轻雪打在窗棂,窗里的人早已悄然无声。我叹息一声,移步缓去。

阁里暖风如旧,褪去外衫,帐里一双玉人用薄衿掩住冰肌玉骨,两张娇颜一上一下恰如春山上并蒂花开。年轻人贪欢,良宵情绵,一时怅惘散开,惟留满夜花香。

阳光早出消融窗上积雪,我比阳光来的更早,原有满心话儿,开口才知满心话一句也说不得,单单一句“今夜首演不去也罢”!

“如何罢了?”刚刚醒来的佳人还未及梳洗,话语也如素颜淡淡,“久居不出,技艺却不曾疏忽,大少费心了。”

究竟又换回了一声“大少”,我的手极慢极慢的向上伸出,却又在瞬间回神,轻声道:“我何曾担心这个,秦楼远在江南,孤身竞会,难免不周全。”

“不是暂寄摘星楼了么?”苏瑾站在我对面,淡声答到:“起的匆忙,不是待人之礼,大少见怪。”

“何须多礼…..”你我又何必如此?我慢慢向门房退去,寻思片刻,幽然道:“李思昨晚来过了。”

“李郎吗?”苏瑾一呆,“昨日睡的早,倒没瞧见。”又道,“李郎来了更好。”再要言语我却已退出门外,带上门扉快步离开。

苏瑾来京期间只不过去了摘星楼看了一次,其他时候都在隐庐不出。六娘曾明里暗里和我提过几次,我自己的心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这个女人无论是爱是恨,我都无法完全把她消融在心头。对待与她有关的事上,我一直是听之任之。然而现在我又依稀觉得之前听任其发展是错了。

下床时没有惊动魏柔和希钰,是打算叫两女多睡一会,这时她们却都厨房进进出出的端上早点。我一乐,接过希钰手上碟子道:“你行动不便,阿柔又是个半家子,还不去乖乖的坐下等着吃。”

魏柔不言语,低头把一碗热热的奶茶递给我,希钰微微一笑:“半家子不会学呀,我也该动动身子,温习一下。”我知道居家女人的快乐莫过于每天早上看着自己相公吃下自己做的早餐,再在相公归家时煮上一桌合口的菜等着,江湖多艰,有几个能像我这样悠悠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为自己熬上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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