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此多娇》
泥人 著
续书二 第二十六卷 第九章

2009年04月14日 星期二 20:17

司聪和司升一个模子刻出来,却老辣圆滑许多,插科打诨间既恭维了我和蒋迟,又处处拿出建昌侯银钱总管的身份,和这样的人一起确实难以叫人生出厌恶,若不是因为他是张家兄弟的总管,我便要他抛橄榄枝了。

“只有这样人才才做的建昌侯总管。建昌侯真是慧眼识珠!”我这句话是出自内心的赞扬,司聪赶忙谦虚到:“大人岳家也非一般见识啊,居然就在勾栏风尘里挖出了个营销高手!”

司聪的目光扫过蒋迟,显然很是怀疑蒋迟因为我从中牵线,我打个哈哈,“贱内早就不干涉娘家的事了,我和宝大祥也无丝毫瓜葛。”我知道我给宝大祥翻案一事早就被珠宝界当做为我支持宝大祥的直接证明,所以我就算我和宝大祥之间毫无联系,向外界也极力表示我们各是各的,也没人肯相信。

看司聪也没有把我的话当真,我也不能说的太绝,只听司聪道:“不怕跟小侯爷和大人说,宝大祥初来乍到差点给一个下马威打回江南,可靠蒋嬷嬷硬是撑了下来,屡出奇策,现在已经在京城站稳了脚。”说着,似乎懊悔道,“当初就不应该留个口,终究叫人给抓住。”

“亡羊补牢也未尝不可。”宝大祥站稳脚而已,我那岳父的雄心岂止这一点,看见它的进京之路仿佛就看见它今后的扩张是多么危险未知的路,这实在是我不能承受的。所以我在半年前就撇清关系,现在也只能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那司总管的策略是不是太令人吃惊了?”

蒋迟在一旁骂道:“什么吃惊什么的,那就是抢钱带诈骗!”司聪不急不怒,“商家顾客意愿买卖,高贵,也是一种战略。”

司聪的见识确是不凡了,说不定积古斋挫败殷家的扩张对我更有利。对宝大祥的事我没有上心,我把我知道的传给柳澹之就算尽到女婿的义务,怎么做决定是宝大祥自己的事。我和蒋迟的合作阶段性的亲密无间,实际里我还是希望张家兄弟多挺几年,对这一位管家我倒不用十分忌惮。

与司聪和蒋迟待了接近一个时辰才脱身出来,再次踏进了大舅哥的门槛。无巧不成书,打算稍后拜访的桂萼、方师兄都在沈希仪府上:“可见着师兄和叔父了!”我喜道。

十几天来匆匆几唔,一直没得着机会谈心,桂萼沈希仪正有去请我之意,问起近来近来状况,却是有喜有忧。

方师兄年前编辑《大礼集仪》,赶着献给嘉靖年终大礼,《大礼集仪》成,嘉靖借机对大礼有功诸臣提出嘉奖,虽然遭到继嗣派的引经据典未果,但潮流不可抵挡。嘉靖的意愿再也抑制不了,继嗣派一干官员的抗争到了尽头。这对师兄和桂萼是好事呀,但我看方师兄和桂萼远没有一年前的意气风发,比之半年前议论形势时犹有不如。

“别情你是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方师兄感慨道,“说到底,我和子实支持皇上,在继嗣继统问题上毕竟还站在道德礼仪和人情伦理之上,大礼之议到此可以说是功成名至,但皇上之意未已呀!”

桂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高声道,“昔胡铎言不远,夏父之徒即见!”

“主上天性固不可违,天下人情亦不可拂。考献王不已则宗,宗不已则入庙……..”

“别情你竟知此语?”二人同时惊愕,方师兄又叹道,“我和子实得闻此言,只道事在人为,终有两全之策,没想到现在欲罢不能了!”

原来方师兄桂萼因议礼而贵,惹得欺名盗世之徒眼红,纷纷模仿起来,专门投嘉靖所好献礼,师兄《大礼集仪》,为了以示平正严明,未收入后来随即附和的言录,这却引来那些投机分子的不满,光禄寺署丞何渊在方师兄进献后不久即提出建立世庙邀宠。这次再献《大礼集仪》,师兄等仍是坚决未录一干势利小人之言,竟引来他们强在皇上面前群起攻讦。

桂萼道:“我等岂能与小人为伍。元亨之举虽不妥,但也在清理之内。”

我一惊,才听方师兄解释到,冀元亨冀师兄平反后任户部主事,赞同夏言清除庄田的主张,不料不仅因此遭到一些勋贵的反对,更因议礼遭到继统派的抵制,兼之与方师兄桂萼等关系甚密,嘉靖本来就多疑心,这次冀师兄跟着被继嗣派的几个官员攻击,为人方正的他竟起了归隐之意,已经在昨天上了辞呈,现在正在部里交割,打算回余姚与老师共居。

“冀师兄太过方正。”是以至此我也不能强求,只能再饮一杯酒,“冀师兄陪着老师也算是件好事。”

沈希仪顾不了这么多,道:“皇上到底是信任你们多,书贤兄不也进了詹事府!战场上有欺软怕硬的兵油子,但还是打胜仗,靠的就是骨干精兵,皇上也清楚你们是中坚,更何况……..”

“更何况张璁进兵部侍郎。这就是信号!……更何况我们这些小百姓还要仰仗精兵骨干挡住敌人的大军那!”想不到师兄升迁还有内幕在其中,我有心打破屋里稍微有点凝重的气氛,“我还等着师兄叔父那一任考官跃上龙门呢!”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说到张璁和方师兄升迁冲淡了气氛,说到底,沈希仪那句话,嘉靖靠的是师兄桂萼一系人,他自己也该衡权利弊。

“真麻烦的还是议礼本身,我们做臣子的,也只能尽臣子本分了。”方师兄说完这句,抛开了自己的事,转而问起我的状况。

事情到了这份上,也是时候告诉桂萼,这事需要他的帮忙,但嘉靖那里需要几个人好好配合,免得惹来不必要的大麻烦。

“别情你还说自己跃上龙门,我看你是嫁入龙门还差不多。”桂萼没先怪我瞒着他,说起笑来,“想起来我还参过你几道,亏得没出大漏子。”

“这样才能叫嘉靖的不起疑心!”桂萼行事任意,我在他面前也不用一口一个“今上”“陛下”的,反倒是师兄与我相交更密却书生气更重,果然看他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我接着道,“该怎样还是要怎样,但要请叔父、师兄还有大舅哥帮侄儿师弟妹夫我多多提防赵鉴,”

“这什么乱关系呀!”轮到三个人为自己的辈份发牢骚了。

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但共饮之时仍叫人感到振奋,四人一直坐到月上中天,一身暖气和和整个冬天的寒冷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了,我赶紧拉紧车帘,探望宁师姐也耽搁下来,只有推到明天。

从隐庐出来是不可能不带着魏柔的。昨晚她和希珏苦等我回来,今天早上希珏还在熟睡就服侍我穿衣,内务非她所长,早餐我也只能在她满含希翼的秀目注视中含笑吃下,真如六娘之言,她得知我并没有公务就一定要跟我一起出去,我劝说一番就随她了。

除了在剿倭营的熟食干粮,好几年没吃过这样的食物,所以直到缨子胡同口我还脸上还挂着吃早点时的微笑,魏柔在我怀里一语不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相公你要笑就笑吧!”

我顿时大笑,狠狠的在她脑袋上敲打一下:“阿柔,你知道自己现在是多么可爱吗?你相公睡觉都会乐醒。”素手调羹,不管端上来的是不是美味,那一份心意都足以绕梁三日,这顿早餐我真的是吃的有滋有味啊!

痛楚从大腿传来,我一唬脸,魏柔的小手立即搂上我的腰:“相公这张嘴不知道要骗多少女孩子的心呐!”柔的仿佛是太湖的水,“可奴家就喜欢叫相公哄着奴!”

“相公没骗你喔!”魏柔正在慢慢忘记之前那个谪仙,在远离江湖是非的地方,她就是一个平反的小女人,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如白梅绽放那般动人,那般美好,惹人爱怜。

宁师姐正轻哼着哄四个月大的小宝宝睡觉,我和魏柔坐在碧纱橱上静静的看着焕发出母性光辉的她,寒冷的冬天也好像叫宁师姐如柔和的歌声带到了温馨的春天,温情的神采在她的脸上,竟是出奇美丽,婴儿刚刚睡去的可爱模样和她的美丽组成比任何春风都要温暖的气息,熏得我和魏柔醉在其中。

“妹妹才是仙子下凡呢。”出了暖阁,宁白儿拉着魏柔的手赞道,“我没能喝上妹妹的喜酒,今天一定得补上。”

抬腕之间看到魏柔手上的护花铃,更是轻托着护花铃喜道:“这真是 姐姐早在盼着这一天,最算师弟的心没白费。

魏柔被宁白儿夸得晕生双颊,抱住我的手臂,乌黑的眸子射出丝丝柔情,舍不得离开我的身体,魔门和隐湖的…….不,不该有什么魔门隐湖,我和她之间的爱有了今天的结果,我也在二十几年来头一遭感谢了一回上天对我的眷顾。

见宁白儿的欢喜里隐隐透出一丝钦羡,我安慰道:“姐姐莫要太过担心,阿柔可是羡慕姐姐生了个大胖小子,每天晚上都嚷着也要给弟弟生一个呢。”

“哪有……”魏柔羞赧的嗔了我一眼,眼珠一转明白了我的意思,便拉着宁白儿问起生产的保健和育儿的知识,谈到这些宁白儿果然心情转好,细细和魏柔讲起怀孕生子的幸福。

两个女人渐渐熟络起来,只是在宁师姐亲自下厨,端出色香味俱全的几样小菜,魏柔的眼里顿时滑过一丝羞意,甚至走向饭桌的步子都为之一缓。宁白儿看在眼里,在瞥见我眼里的怜爱,便猜了个大概,笑道:“妹妹担心什么呐,弟弟不缺给他煮菜的女人。弟弟能娶到妹妹是他的福气。”

魏柔思想里的正统观念里属于江湖的那一部分随着她嫁给我就已经散开,面对这个魔门师姐,她怕是把宁白儿的身份抛到了爪哇国,满脑子都是一个温柔女人照顾小宝宝的温情吧。

从宁白儿那儿回到隐庐,魏柔才悠悠叹道:“姐姐也挺孤单的。”宁白儿的家因有了新生命的诞生的确比以前多了很多热闹人情,但本是温馨的画卷里偏偏少了男主人,“总有个盼头。”我心里却明白,不能再这样拖下去,该和白澜想办法了。

今天可能是最后清闲的时间,新年喜庆再长也有个尽头,我的脑海里不期然苏瑾的影子,她真的要参加京城花会?我的心比在苏州时冷静不少,现在看来,为她,我的确是做的太少。正琢磨这看望苏瑾,蒋迟的人就到了隐庐。

和蒋迟见到熟悉的妖艳,一身极为自然的老鸨的做作,我眼角的余光全在蒋逵身上,容湘儿虽然倒向了他,但她的忠诚度还要看蒋逵的手段,一旦有容湘儿反水或者蒋逵犹豫的迹象,我都要尽快做出反应。本来以为再怎么的易湄儿也要过完年才上路,现在急急回来想必练家也发觉京城需要她坐镇。她的提早到来叫我对容湘儿的忠诚不在那么自信。

但愿蒋逵能看透红粉帐。

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惦记宁馨儿,决定回得意居。到了口袋胡同,新年的喜气仍回荡在院口嬉闹的孩童,路上走动的行人身上,不过我仔细观察却发现除了沈希仪安排的身外,另外还有三人在监视这得意居。

我迟疑片刻,只得放弃。那三人轮流换位,得意居院口至少落在一人视线里,我这样进去肯定被抓个正着,只有等晚上了。

听了我的话,魏柔也担忧起来:“这样相公看宁馨儿妹子困难了很多。”“不是正随了你个小醋坛子的意。”我笑道。

“相公这么说奴家?”魏柔扑到我身上不满的捶到。我任她乱捶一通才抱紧她:“阿柔,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一句话叫魏柔安静下来,一丝落寞从她乌黑的眸子透出来,手上轻柔起来,坐在我怀里倚在我身上不说话了。

沈希珏今天醒来后回沈府,我进屋正见着她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拿着火钳在炉子里架火,无意识的慢慢乱捅,心不知非哪儿去了,直到我到身边俯身咬住她小巧的耳垂,魏柔才欣喜的搂住我的腰,笑语盈盈的帮我脱去。

宁馨儿的怀孕,婚礼的热闹,宁白儿母子的温馨,这些都勾起了是孤儿的魏柔的情怀吧。如果说以前的谪仙能靠着隐湖的心剑如一压抑感情,那现在把身心都托付个我的魏柔就也应该在我的怀里尽情放纵自己。

一缕缕阳光穿透纱窗打在魏柔的脸上,从南早归的鸟儿在窗外枝头闹春,魏柔静静的埋在我肩头,任我整理她微乱的发髻,幽幽少女香气从她袖口散发出来,一呼一吸,时间静静流逝,心跳渐渐清晰。

“相公,你听到了吗?奴的心是和相公一起跳动的。”不知过了多久,魏柔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眸子却已经湿了,“奴不怕相公有别的女人,怒不怕相公不来看奴,因为奴知道,相公的心里定是有奴的地方。可奴怕自己做不了一个好妻子啊。”

“奴不会煮茶,不会做菜,连简单女红都绣不了,学也学不会……….”

又为这事烦心起来,女人还真是容易变得很傻。我爱怜的轻摩宛如西子捧心的娇颜:“你是相公的小公主,没人要求你做家事啊。”隐湖对魏柔的教育怕从来没有涉及过关于为人妻的方面,魏柔在为人妻要做的事上典型的心灵手不巧,还不如玲珑学起来快。

“可我也想像其她姐妹一样嘛。”魏柔细语,欠身向上,樱唇贴过来,一股香甜顿时在我口中回荡。

“你也可以慢慢学…….”我的一句话说的含含糊糊,满眼只给女人眸子里的神情填满。

趁着夜色翻墙而入,刚刚落地没几步,突然一声轻斥:“谁?”声未落就叫一匹链虹剑光靠过来,我连忙闪身,这才想起杜真夫妇正在得意居充当护院,都怪自己当惯了主任,落地没有刻意隐藏声音。

“是我们。”有时候江湖名声还真是奇妙。我在杜夫人眼里的形象已经大为改观,可现在还是抵不上嫁我为妻的魏柔。杜夫人见到她没又把我当成淫贼。好歹我也是刑部从五品员外郎,怎么会是淫贼,我没好气想到。

“因为相公做的是钻墙愈穴的勾当。”魏柔满眼笑意。

“相公是淫贼,你是什么?”我戏道,却正见一脸哀怨的宁馨儿。


啪啪啪文学网www.papapa.biz